刁德林踢了踢散落的几根麦穗,声音带刺:
“反革命的娘们,心思真野!割麦都能漏公家粮食?
中午别歇了,把这块地的草全清干净,一根不许剩!”
姬忠芳看着麦茬间的零星麦穗,满是委屈。她明明割得仔细,可麦穗细小难免遗漏,却不敢辩解,只能跪在滚烫的田埂上。
地面灼得膝盖生疼,像要被烙熟。她伸手拔草,手上早已被麦芒割出细血痕,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稻叶边缘锋利如小刀,在她脸和手臂上划出细血印,汗水混着血水,留下狼狈痕迹。
长时间泡在泥水田里的手指,发白肿胀、沾着泥污,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每一次握紧都像被针刺。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坚持住,黑暗总会过去,光明终会到来。
没过几天,江淮迎来暴雨季。
天空像被撕开大口子,浑浊雨水倾泻而下,织成灰蒙蒙的雨幕,世界被哗啦啦的雨声笼罩。
泥泞田埂湿滑难行,男社员们躲进低矮昏暗的牛棚避雨,虽有牲畜气味,好歹能遮风挡雨。
可姬忠芳没能喘息。刁德林站在雨幕中,指着远处摇摇欲坠的水渠,声音冰冷坚定:
“姬忠芳!就你去堵缺口!这点风雨都怕,还谈什么改造?心里根本不诚心!”
姬忠芳无奈穿上沉重蓑衣、戴上斗笠,跌跌撞撞冲进冰冷急流。
泥水瞬间淹过大腿,刺骨寒意像小蛇般咬噬肌肤。
她握铁锹使劲往泥里插,每一次都耗尽全身力气,再和男人们一起扛着湿透的沉重泥袋,齐声喊着号子在急流中前行。
泥袋渗水顺着衣襟淌,冻得她浑身发抖。
脚下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碎石灌进破旧胶鞋,冰冷刺痛从脚底直冲头顶,牙齿不停打颤。
她咬着牙跟着号子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堵住缺口,不能淹了公家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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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姬忠芳拖着疲惫身躯回到空荡荡的土坯房,屋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冰冷寂静。
她脱下湿重的衣裳,浑身青冷,牙齿打颤如筛糠。
蜷缩在冰冷土炕角落,裹着破旧棉絮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无边的寒冷与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眼泪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泥污和屈辱,滴在冰冷地面溅起小水洼。
她想起新婚的情景、羌忠远的诺言、母亲深夜塞给她的冰凉菜窝窝,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