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苏拉威西岛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

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玻璃，平平地铺到天边。

偶尔有浪涌过来，在沙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节目组的船停在离岸不远的地方。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海里扔浮球，圈出一片安全的练习区域。

程潇站在沙滩上，穿着节目组分发的潜水服。

黑色的料子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她看着那片海，有些走神。

三个小时前，李君泰和两个孩子乘船离开了。

六点半的船，天刚亮。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甲板上朝她挥手，她也挥手，脸上带着笑。

心里却蓦然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随着那艘船，消失在海平面上了。

就在这时，导演拿着喇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上午是海洋生存特辑，浮潜是重头戏……”

程潇回过神来，发现其他人已经往那边聚拢。

她快步跟上去。

导演顿了顿，扫了一眼聚拢过来的众人，语气放缓了些：“大家先跟着教练学习基本要领，然后自由练习。”

“都好好学，教练会教你们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别紧张，很安全。”

最后才提起后续的安排：“下午我们会拍一些水下镜头。”

众人纷纷点头。

教练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先用简单的英语打了招呼，然后开始讲解浮潜装备的使用方法……

程潇站在人群外围，听得认真，思绪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程潇？”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

她侧头，是Solbi。

“你还好吗？脸色有点……”

Solbi斟酌着用词：“心不在焉。”

程潇弯了弯嘴角，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可脑子里忽然冒出林智宥那句“姨姨，你是不是喜欢我阿爸”，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赶紧垂下眼，假装在看地面。

Solbi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那等下下水清醒清醒。”

程潇没说话，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教练。

教练已经开始示范怎么把面镜扣在脸上，怎么用嘴咬住呼吸管的咬嘴。

她目光重新落在教练身上，看得认真。

“呼吸管，咬在这里……”

教练把呼吸管的咬嘴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咬嘴缝隙里漏出来：“用嘴呼吸，不是用鼻子。”

说着，将呼吸管拿下来，郑重地叮嘱：“记住，一定要用嘴呼吸。”

程潇跟着做，把咬嘴塞进嘴里，试着呼吸了一下。

有点别扭，但能接受。

随后，教练拿起脚蹼。

“穿的时候要小心，不能硬拽。下水之后，打水的动作要慢，要稳，不要急。”

程潇低头看着手里的脚蹼，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潜水视频。

人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像飞一样。

她有点期待。

“好了，现在大家下水试试。”教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程潇跟着其他人一起往海里走。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凉。

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苏拉威西的阳光虽然烈，但海水是凉的。

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最后漫进心里——

像是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一并冲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镜扣在脸上，咬住呼吸管，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轻轻托住了她。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透过呼吸管传出来，又闷又响，像是有个小鼓在耳畔敲着。

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