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监狱的会见室终年不见阳光,墙壁是清一色的浅灰色,冰冷的水泥地面泛着沉闷的光泽,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厚重的防弹玻璃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玻璃的另一边,陈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他端正地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冰凉的会见桌上,姿态松弛得仿佛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咖啡馆与老朋友叙旧。
张爱国坐在玻璃的这一侧,身上的警服还带着奔波的风尘,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陈影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自从得知“夕阳红计划”的技术脉络可能与陈影有关后,无数个疑问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这个五年前因特大电信诈骗案被判无期徒刑的技术高手,真的会甘心在狱中度过余生吗?以他当年在暗网布下的庞大关系网,以及一手培养的技术骨干,完全有可能在入狱前就埋下伏笔,遥控境外团伙实施新的骗局。
会见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后,陈影率先打破寂静,他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经过电子设备处理的失真,却依旧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张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你破获‘杀猪盘’案时,还多亏了我提供的那几个暗网论坛地址,这次找我,想必又是有什么大案需要我‘指点’迷津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张爱国没有理会他的戏谑,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开门见山:“陈影,我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
第一,你认识‘Void’吗?第二,你是否接触过一个叫‘Shadow’的电子乐制作人?第三,‘夕阳红计划’这个项目,你到底参与了多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影的眼神在听到“Shadow”这个名字时,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微澜,转瞬即逝。
但这个细微的变化,还是被全神贯注的张爱国精准捕捉到了。
“Void?Shadow?”陈影故作疑惑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张警官,你说笑了。
我在这高墙里待了五年,外面的人和事早就成了过眼云烟,哪还会关注什么技术团队和音乐人。
至于你说的‘夕阳红计划’,更是闻所未闻。
” “闻所未闻?”张爱国冷笑一声,从随身的黑色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打印纸,逐一铺在桌上。
最上面的是“夕阳红计划”的网站架构图,红色的标注线勾勒出核心模块,“你看看这个架构,是不是很眼熟?它的底层代码逻辑、数据加密方式,甚至连虚假后台的陷阱设置手法,都和你当年开发的‘金元宝’诈骗平台如出一辙。
当年你为了躲避追查,在代码里留了一个‘影’字的隐藏水印,而这个网站的核心程序里,同样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水印,只是把‘影’换成了‘Void’的首字母‘V’。
” 他拿起第二张纸,那是李静团队出具的旋律分析报告,上面附着音频波形图和提取的乐谱:“再看看这个。
这段背景音乐是‘夕阳红计划’网站的专属配乐,我们通过技术分析发现,它的创作者‘Shadow’,五年前在暗网发布的作品中,使用的音效插件是你当年组建的‘暗影’团队独家研发的,这种插件的编码格式有你的专属签名——在第16轨音频中嵌入3个字节的乱码。
这个细节,除了‘暗影’团队的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 陈影的目光落在打印纸上,脸上的浅笑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张警官,你的想象力真是令人佩服。
世界上的程序员那么多,难免会有思路撞车的时候,不能因为代码逻辑相似就认定是我做的。
至于那个什么音效插件,或许是有人模仿我的风格制作的。
我现在只是个阶下囚,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十平方米,连网络都接触不到,怎么可能去操控一个涉案金额几千万的诈骗团伙?”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硬。
“没有能力?”张爱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通话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你当年在暗网培养了多少技术骨干?‘暗影’团队的核心成员‘老鬼’‘夜枭’‘追风’,至今还有三个在逃。
你入狱前转移到境外的资金,足够支撑一个跨国犯罪团伙运作十年。
这个‘夕阳红计划’,专门针对老年人下手,涉案金额已经高达八千二百万元,受害者遍布全省十七个市,其中有二十多位老人因为被骗走养老钱,急火攻心住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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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影,这些受害者的痛苦,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面对张爱国的厉声质问,陈影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张警官,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算把天说破,我也不会承认。
我在狱中每天都要参加思想改造和技能培训,还要写悔过书,实在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闲聊。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