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显微镜调整角度,用棉签蘸了点自制的去锈膏,在铜钱背面轻轻打圈。
氧化层如薄雾般散去,露出浅金色的铜质,其上刀痕清晰可辨,仿佛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笔都透露着匠心独运。
小周趴在显微镜的另一头,眼睛瞪得溜圆:“师傅,这刀痕……”
“母钱的精髓就在这儿。”林深头也不抬,把棉签换成了软毛的,顺着刀痕的方向扫了扫,“没有这刀痕,再像的都是仿品。”
张建国的喉结轻轻颤动,手欲伸又止,最终缓缓探向腰间,摩挲着那串钥匙。那串钥匙,林深记忆犹新,铜质已被岁月磨得光亮,红布结虽已褪色,却仍紧紧系着。
“林老板,根据最新的古钱币回收价格表,您手上的钱币可能价值不菲,具体数额需要根据年份和品相来确定。”
“您想卖吗?”林深放下工具,抬眼时目光温和,“我听说您孙子今年该上小学了?”
张建国的手猛地一紧,钥匙串上的红布结在指缝间扭曲成团:“那孩子……前几天还嚷嚷着要个新书包呢。”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手中的铜钱,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就想给他攒点,好让他能安心上学。”
林深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都为之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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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张建国是在孙子白血病复发时才卖的钱,现在才2013年,孩子应该还活蹦乱跳地在老街跑呢。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枚乾隆通宝母钱,根据其版本和品相,市面上能卖到三万甚至更高。”
“啥?”张建国的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我前几天在潘家园问过,说普通乾隆通宝就值个百八十……”
“普通的是百八十。”林深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一页泛黄的剪报,“2008年嘉德春拍,一枚乾隆母钱以八万二的价格成交。您这枚保存得比那枚还好。”他合上相册,“不过我这儿收,给您一万二。”
张建国的老花镜又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有千斤重,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林老板,您这价钱……”
“我要这钱,不是为了倒手赚差价。”林深有力地指了指后墙上那块斑驳的“福兴街保护协会”木牌,语气坚定地说:“老街要保住,就得让大伙儿明白,这些老物件儿绝非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您这钱卖给我,往后我在店里的展柜摆三个月,让来逛的人看看——咱们福兴街的宝贝,到底值多少钱。”
张建国的手缓缓松开,钥匙串叮当作响,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凝视着那枚焕然一新的铜钱,半晌,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成交!就冲您这句话,我卖!”张建国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支票本,钢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最终坚定地落下:“一万二,对吧?”
小周早把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铅笔在“收入”栏戳出了一个小坑。
林深接过支票,指尖轻抚过纸张细腻的纹路,思绪飘远——往昔,他也曾接过类似的支票,只是那时是巨额的拆迁补偿,数目远超此刻十倍,却换不回记忆中半块老街的青石板。
“叮铃——”
铜铃声打断了小周的记账声。
沈昭推门而入,米色风衣随风轻舞,几片银杏叶点缀其上,发梢还挂着晨露的珠链:“林老板,真是好兴致,店铺大门敞开,广迎八方来客呢?”她瞥见柜台上的铜钱,眼睛亮了起来,“这是……”
“这是张叔的乾隆通宝母钱。”林深轻手轻脚地将铜钱收入锦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刚谈妥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