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暗潮涌动,人心难测!

昏黄的灯光斜斜地洒在书房的照片上,相纸泛着冷光。

指尖滑过李老先生凹陷的眼窝,毛边刮着指腹,像旧伤口被重新撕开。

周世昌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钝、慢,一声声敲在耳膜上,如同丧钟从地底传来。

林深走后,那句话就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他们流落街头……保不住藏品……”

不是新闻,不是传闻。

是他亲眼见过的人,手把手教他辨青花釉彩的老前辈,如今睡在桥洞下,怀里还抱着一只残破的鼻烟壶。

电话铃响了。

是李德昌。

声音油腻得像刚炸完油条的锅底:“周老,时代变了,您守着这些死物有意思吗?我们一起搞文旅开发,您分三成纯利,够买十栋别墅。”

“情怀值几个钱?”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仿佛有根针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挂断,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李德昌,而是自己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我真的老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抓起紫砂杯,茶水凝出油膜,晃动时发出粘稠的“咕噜”声。

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不是被林深绑架了。

他是被二十年来的沉默和逃避养成了温水里的青蛙。

每一次拒绝发声,都是给贪婪者递上一把刀。

“林深手段激进……可他的心是热的!”

他低声嘶吼,喉咙撕裂般疼痛,舌尖尝到血腥味。

话音未落,脚下的木地板“吱呀”一响,灰尘扑上脚踝,痒得钻心。

整座老宅,都在为他的觉醒战栗。

走到书柜前,他抽出那个红木盒子。

铜锁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咔哒”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里面没有珍宝,只是一本泛黄的毛笔通讯录,纸页摩擦发出干涩的“窸窣”,像蛇爬过枯叶。

这上面的名字,才是这条街真正的脊梁。

李德昌以为说服了他就赢了全局?

天真。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写在合同上,而藏在那些早已退隐江湖的老人们心中。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灌满旧纸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味道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逢年节,父亲总会焚香,请几位老爷子来家里喝茶论道。

那时他说:“小昌啊,记住,古玩不在价,而在人情。”

手指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拨号键按下的一瞬,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这一通电话,会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一场无法挽回的风暴。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嘟——”

每一声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与此同时,林深的工作室里,空气浓稠得如同浸透了铜绿的布。

松节油、氧化漆、旧木头腐朽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段发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