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福兴街一片死寂,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把阿强交给警方后,林深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淮古斋。
古玩街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青石板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里残留着檀香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冰凉。
林深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他摸着熟悉的楼梯扶手,微糙的木质纹理让他的心安定了一些。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边,空气里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他熟练的从暗格里拿出父亲林深留下的那本旧皮面笔记本。
翻开泛黄的书页,墨迹在昏暗中依旧清晰,父亲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就在林深的目光落到父亲记录的一件元代青花瓷修复细节时,一股焦糊的干辣味猛的钻进他鼻子里,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了进来。
紧接着,他的左耳耳垂一阵刺痛,仿佛被火苗舔了一口,右边的太阳穴也突突的跳了起来。
他没有看到火,舌尖却尝到了灰烬般的苦涩,喉头一紧,呛得他干咳了一声。
然后,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炸开了。
书房的昏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冲天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皮肤感到一阵灼痛,睫毛似乎都在高温中蜷曲。
他听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房梁倒塌的巨响,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更远处,有人群的尖叫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看到熟悉的福兴街在火焰中扭曲,一家挂着“聚宝阁”牌匾的店铺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火势疯狂的向四周蔓延。
热风卷着灰烬扑来,呛得他眼眶刺痛,泪水刚涌出来就被蒸干了。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朽木燃烧的酸腐气,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最终,一条巨大的火舌猛的窜起,舔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淮古斋”那块门牌。
木牌在高温中扭曲、炭化,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不!”
林深猛的从幻象中挣脱,身体后仰,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衬衫,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这不是记忆。
他很清楚,父亲笔记本里记的,全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而刚才那场火,那股焦糊味、那声“噼啪”、那块门牌炭化的样子,甚至连门牌右下角那个被他小时候用弹珠砸出的浅坑,都烧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