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观琻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家里正好排行老二。就这么一句老早的歇语,一个不起眼的排行,竟像根无形的线,把几代人的事串在了一起,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暖,又有些发怔。
正愣神时,老汉阿三走到朱老跟前,弯着腰小声说:“大伯,各支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在后院的院子里等着呢。”
朱老应了声“知道了”,起身时顺手把桌上的铜锁托在左手上,铜锁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回头对朱观琻和阿毛道:“你们也来看看吧。找茯苓草和龙颜果的事,说不定还得借你们的力——那两种药,按祖上传的说法,只在靠水的山涧里长。朱先生,听说你从小在这海上跑,识水性,也懂些山林里的路,或许比我们熟。”
朱观琻跟着往里走,心里却直犯嘀咕:刚才铜锁亮的时候,他好像听见耳边有个极轻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坡上的草叶似的,可再细听又没了,倒像是自己的错觉。
阿毛却早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他扯着朱观琻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朱会长,你说那龙颜果是不是真像书上说的,红得跟宝石似的?要是找到了,能治我娘的咳疾不?我娘咳了快半年了,药喝了一罐子,总不见好。”
朱老在前头听见了,回头笑道:“能不能治咳疾不好说,毕竟咳疾也分好多种。但龙颜果的果肉敷在伤口上,能让溃烂的皮肉三天就长好,这是祖上手札里写得明明白白的。至于茯苓草……”他顿了顿,眼里闪着点期盼的光,“祖上说,拿它的根煮水喝,能清人身上的浊气——说不定啊,还能让普通人也学点吐纳的法子呢,哪怕学不会高深的,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穿过三间堂屋,就到了后面的庭院。院子是用青石板铺的,边角长着些青苔,石缝里还钻出几株细草。院当心摆着张青灰色的石桌,桌腿上爬着层淡淡的包浆,显然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石桌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四十来岁的中轻人,见朱老出来,都纷纷站起身,神色里带着些敬重。
朱老没多话,直接把手里的铜锁托着放在石桌上。这时恰逢院角的乌云散了些,一缕月光漏下来,落在铜锁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嗡”地一声亮了,不是刺眼的光,是淡淡的银白,像有人在上面撒了把碎星子,一闪一闪的,看着竟有些温柔。
围看的人里有个穿蓝布短褂的中年人低呼一声:“是……是祖上说的“锁星盘”?我小时候在祠堂的画里见过!”
朱老按住他要伸手摸的手,声音朗朗地传遍院子:“玉佩也回来了。现在该说正事。大家回去选一下族人准备准备,七天后,咱们分两拨进山寻找“云中草圃”。按照祖上记载,草圃范围极广,茯苓草长在北坡的溪边上,龙颜果结在南涧的石壁缝里。”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严肃了些,“记住,到了地方,只取合用的量,不许刨根掘地,更不许乱采其他的草木。我木家既然是守护草圃的家族,能在这儿活几百年,靠的不是抢,是敬:敬山,敬海,敬天地间这点灵性。要是坏了规矩,怕是要遭天谴的。”
众人都点头应着,没人敢出声反驳。
朱观琻站在人群外,看着铜锁上跳动的光点,忽然觉得那光点像极了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萤火虫。那会儿他跟着太爷爷上山采蘑菇,傍晚下山时,坡上的草丛里飞着好多萤火虫,点点绿光在草叶间飘,他还拽着太爷爷的衣角问:“太爷爷,萤火虫是不是山里的精怪变的?怎么这么亮呀?”太爷爷笑他傻,拍着他的头说:“精怪哪会这么乖,这是老天爷给山里留的小灯,照着赶路的人呢。”
可此刻看着铜锁上的光,他忽然觉得,说不定祖上传的那些事,比他想的要真得多。就像这铜锁会亮,玉佩能辨草,还有那藏在山里的草圃……或许这天地间,真藏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正等着被慢慢寻到呢。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些夜露的湿意,石桌上的光点晃了晃,像在轻轻应和他的心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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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头发胡须全发白的老人突然问到:“我怎么看不明白这些图形,杂乱无章的。没有迹象可循。是不是又是赝品?”
朱老看了看大家笑着说道:“时机未到!大家先商量一下此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