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厂房二层的观察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总装区,视野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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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指着飞船下方的工作台:“看见那些正在敷设电缆的工人了吗?”
卡洛斯看去,十几名工人正蹲在飞船底部的设备舱里,手里拿着各种工具。他们动作极其细致,每敷设一根电缆,都要用卡尺测量弯曲半径,用张力计测量拉力,然后记录在随工卡片上。
“那是小王。”李建国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技术员,“他负责推进舱的电缆总装,在这个岗位干了八年。经他手敷设的电缆总长度,能绕地球一圈。”
“八年……”卡洛斯惊叹,“就做敷设电缆这一件事?”
“对,就这一件事。”李建国认真地说,“航天器的电缆敷设,不是简单的布线。要考虑电磁兼容、热循环、振动环境、长期可靠性……每一根电缆的走向、固定方式、接头处理,都有几百条工艺规范。”
他顿了顿:“小王能把所有规范倒背如流。他常说,电缆是飞船的‘神经网络’,神经断了,飞船就瘫痪了。”
卡洛斯想起老刘笔记里也有类似的话:
“燃料是火箭的血,电缆是飞船的神经。血要纯净,神经要通畅。”
果然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五、
午饭时间,李建国带卡洛斯去了厂区食堂。
食堂里熙熙攘攘,穿着各种颜色工作服的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坐在一起吃饭。卡洛斯注意到,很多人的工作服袖口或胸前别着小小的徽章——有的写着“质量标兵”,有的写着“工艺能手”,有的画着火箭图案。
“那是荣誉徽章。”李建国一边排队打饭一边解释,“厂里每个月评选一次,获得三次以上才有资格佩戴。大家都很看重这个。”
食堂的饭菜很丰盛,四菜一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李建国特意给卡洛斯多打了一份红烧肉:“尝尝,咱们食堂的招牌菜。做饭的师傅以前是部队炊事班的,手艺一流。”
两人找位置坐下。卡洛斯尝了一口红烧肉,果然美味——肉质酥烂,酱汁浓郁,咸甜适中。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李建国笑了:“好吃就多吃点。搞航天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营养得跟上。”
正吃着,旁边桌几个技术员的谈话引起了卡洛斯的注意。
“……听说‘动物试验伦理委员会’上周正式成立了?”
“对,咱们厂的王工被选为委员之一。以后所有涉及动物的试验,都要先过伦理审查。”
“这是好事。我听说苏联早期搞动物试验,条件可艰苦了……”
卡洛斯看向李建国,露出询问的表情。
李建国放下筷子,解释道:“是这样。为了验证飞船的生命保障系统,在正式载人之前,我们需要进行动物搭载试验。第一次用猴子,短期飞行;第二次用狗,中长期飞行。”
“但动物不是工具,是有感知的生命。”他语气认真,“所以航天局专门成立了‘动物试验伦理委员会’,成员包括兽医、生物学家、伦理学家,还有一线工人代表。所有试验方案都要经过委员会审查,确保动物福利得到最大限度保障。”
卡洛斯想起在酒泉时听老刘提过这事,但没想到已经推进到成立专门委员会的程度。
“委员会有什么具体规定吗?”他问。
“有很多。”李建国如数家珍,“比如:试验动物必须有名字,不能只用编号;训练期间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和玩具;飞行期间的生命保障系统要达到什么标准;返回后的医疗检查和休养期要多久……甚至规定,如果动物在训练中表现出过度焦虑,就必须暂停训练,进行心理疏导。”
卡洛斯听得入神。他来自科林托,那里畜牧业发达,动物福利观念比较强。但即便如此,这样详细的航天动物试验伦理规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李振华总师亲自推动的。”李建国压低声音,“他说,一个文明的高度,不仅体现在能造多先进的机器,更体现在如何对待那些为人类进步做出贡献的生命。”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卡洛斯。他忽然想起,老刘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航天这条路,是用很多人的青春、汗水,还有少数生命的奉献铺成的。对奉献者,无论人还是动物,都要心怀敬畏和感恩。”
原来,这种精神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中国航天系统。
六、
下午,李建国带卡洛斯参观了卫星总装车间。
与飞船总装的宏大不同,卫星总装更加精密、洁净。卡洛斯换上防尘服,经过风淋室,进入恒温恒湿的洁净车间。
这里正在总装的是巴基斯坦的“友谊一号”通信卫星——正是卡洛斯在科林托时参与设计的那颗卫星的姊妹星。
“这颗卫星下个月就要运往酒泉了。”李建国指着工作台上的卫星主体,“所有功能测试都已经通过,现在在做最后的太阳帆板展开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