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利伟在笔记本上写日记。刚写两行,翟志刚和聂海胜敲门进来——这是他们三年多来的习惯,每晚训练结束后交流感受。
“写什么呢?”翟志刚坐下。
“今天的感受。”杨利伟把本子推过去,“你们也看看。”
两人凑过来看:
“2001年6月13日,晴。
今天看了平安返回的全过程。
它从舱门出来时,摇了摇尾巴。那个画面,朴素但有力。
训练中心的人说,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我们’——是指志刚、海胜和我。
我们三个一起走过这三年。吃过同样的苦,流过同样的汗,做过同样的梦。
教练说,最后的选择标准不是谁最强,是谁的状态在最关键时刻最稳定。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互相竞争,而是都做到自己的最好。
这样,无论最后谁走进那艘飞船,都代表着我们三个,代表着整个航天员大队,代表着地面上成千上万为我们铺路的人。
平安,谢谢。
你为我们蹚平的路,我们一定走稳。”
翟志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写得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聂海胜说,“其实这几个月,我偶尔会想:万一不是我呢?但今天看平安回来,突然想通了——谁上都行。重要的是,中国人要上天。这个‘第一’,属于我们所有人。”
杨利伟合上笔记本:“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不是竞争对手,是互为备份。你状态好时帮我,我状态好时帮你。最后不管谁上,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上。”
三人伸出手,叠在一起。
这是他们训练初期发明的仪式——每当遇到难关,就这样互相鼓励。
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为了明年四月。”翟志刚说。
“为了中国人第一次进入太空。”聂海胜说。
杨利伟最后开口:“为了平安回家。”
手分开。三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竞争,有合作,有压力,更有一种超越个人的担当。
八
同一时间,酒泉医监医保大楼。
平安已经洗过澡,吃过特制的营养餐,正趴在它熟悉的笼舍里睡觉。张晓雯坐在旁边,看着它平稳起伏的腹部。
林玉琴轻轻推门进来:“还不休息?”
“想再陪它一会儿。”张晓雯轻声说,“林主任,您说……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林玉琴坐下,“但它知道今天很多人为它高兴,很多人抚摸它、夸奖它。对它来说,这就够了。”
“有时候我会想,这对它公平吗?它没选择,就被我们送上太空。”
“所以我们才要建立伦理委员会,制定那么严格的规定。”林玉琴说,“我们无法给动物选择权,但可以给它们最好的照顾、最大的尊重。平安这一生,都会在最好的条件下生活——这是我们对它的承诺。”
张晓雯点头,心里好受些。
“对了,杨利伟他们今天看了全程。”林玉琴说,“利伟说,平安在为他们蹚平路。”
“他们……压力很大吧?”
“大。但今天之后,会小一些。”林玉琴望向窗外,“因为平安证明了:路是通的,可以走。”
窗外,戈壁的夜空星河璀璨。
其中某颗“星星”,是刚刚完成使命的神舟四号轨道舱——它还在轨运行,继续其他科学实验。
而返回舱已经运回厂房,技术人员连夜分析数据。每一组正常的数据,都在为明年的载人飞行增加一份保险。
张晓雯最后检查了一遍平安的体征——全部正常。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晚安,小英雄。”她轻声说,“你完成了你的使命。剩下的,交给人类。”
平安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仿佛在回应。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它平静的睡脸上。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一只狗的72小时飞行,或许微不足道。
但这微不足道的72小时,承载着一个民族走向星空的坚定脚步。
也承载着三个男人的共同梦想——
无论最终是谁,都要代表中国,平安地去,平安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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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