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上午10:00,国防大学。
张召忠正在给研究生上《现代航天技术概论》课。讲到载人航天时,他自然提到了三天前神舟五号的成功。
有学生问:“张教授,杨利伟回来了,神舟五号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吗?”
张召忠笑了笑:“从公众角度看,结束了。但从技术角度看……可能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大家想一想。”张召忠在白板上画示意图,“神舟飞船是三舱结构:返回舱、轨道舱、推进舱。杨利伟坐返回舱回来了,那轨道舱呢?”
学生们思考。
“轨道舱还在天上。”张召忠继续说,“那上面有科学实验设备,有对地观测相机,还有……对接机构。”
他顿了顿,决定稍微透露一点——不涉密,但足够启发思考:
“航天技术的发展,有一个重要理念叫‘物尽其用’。把一克重量送上太空,成本很高。所以每一克都要发挥最大价值。”
“轨道舱设计寿命至少半年,杨利伟只用了一天。剩下的寿命,能不能继续发挥作用?能不能为其他任务提供平台?能不能为未来技术积累数据?”
学生们眼睛亮了。
“老师,您是说……轨道舱可能还有后续任务?”
张召忠神秘地微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真正的航天人,永远不会浪费任何机会,永远不会满足于一次成功。”
他看向窗外,天空湛蓝。
“有时候,最精彩的故事,发生在聚光灯熄灭之后。”
台下,有敏锐的学生已经开始查近期发射计划了。但他们查不到——有些任务,不会出现在公开列表里。
八
下午,李振华办公室。
加密数据光盘已经制作完成,上面贴着标签:“-轨道舱对接试验-绝密”。
陈向东把光盘放入保险柜:“按照保密规定,这份数据将封存六年。2018年天宫一号发射前解密,作为技术验证报告附件。”
“六年……”李振华感慨,“那时我们都快退休了。”
“但年轻人会用上这些数据。”陈向东说,“就像我们今天用的,是1997年‘尖兵二号’试验的数据一样。传承,就是这样一代代进行的。”
李振华点头。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翻开,里面是这些年航天工程的照片。
1999年神舟一号发射,黑白照片,技术员们笑容青涩。
2000年神舟二号,猴试验,张晓雯抱着聪聪。
2001年神舟四号,平安摇尾巴出舱。
2002年神舟五号,杨利伟站在返回舱前。
还有更早的:1995年“尖兵二号”项目启动会,1997年第一次对接试验失败后的复盘会,1998年动物伦理委员会成立……
一页页翻过,就是一部中国载人航天的浓缩史。
而在相册最后,他留了几页空白。
那是给未来的:2008年天宫一号,2012年神舟九号,2014年空间站核心舱,2016年……
还有更远的:月球基地,火星探测,深空航行。
“老陈,”李振华合上相册,“你说,等我们退休时,中国航天会是什么样子?”
陈向东想了想:“至少,我们会有自己的空间站。会有更多国家的人来中国培训。会有年轻人看着我们的照片说:就是这些前辈,铺平了路。”
“那就够了。”李振华微笑,“铺路者,不图走在自己铺的路上。图的是后来的人,能走得更稳,更远。”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北京街头,人们正常生活工作,不知道今天凌晨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在340公里高的轨道上,两个中国航天器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握手。
但李振华知道。
陈向东知道。
那些参与任务的技术人员知道。
这就够了。
有些成功,不需要锣鼓喧天;有些突破,不需要万众瞩目。
真正的强大,是悄悄把事做成,然后继续做下一件。
九
深夜,卡洛斯的航班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
他提着行李走出机场,呼吸着南美洲的空气。四年了,他回来了。
手机开机,收到一条来自中国的短信,是李振华发的,只有一句话:
“一路平安。记住:仰望星空时,双手要稳。”
卡洛斯抬头,看向北方的星空。
在那里,在看不见的轨道上,有两个中国的航天器连在一起,像太空中的握手,像文明向星空伸出的触角。
而他,卡洛斯·门德斯,科林托民主共和国的工程师,中国航天的学生,现在要回到祖国,开始自己的铺路之旅。
路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方向。
也知道了方法。
他握紧手中的扳手——那把他从中国带回来的,刻着“科林托—中国 航天之桥”的扳手。
然后,他走向接机的人群。那里有他的家人,有科林托航天局的老同事,有闻讯而来的记者。
记者把话筒递过来:“卡洛斯先生,在中国学习四年,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卡洛斯想了想,用西班牙语回答:
“我学会了,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坚定:
“现在,我要把这种‘可能’,带回科林托。”
闪光灯亮起。
历史的新一页,在南美洲,也在340公里高的轨道上,同时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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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