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了。”王胖子道,“我让人接触过他,他目前处境不太好,但对这种‘打破常规’的项目很有兴趣。我安排他下周以‘特邀顾问’身份去慕尼黑,待两周,参与方案构思。你用他,但也要管住他。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激进’,不是天马行空。”
汉斯沉吟片刻:“我明白了。用他的脑子和我们的工程实现能力,做一个结合体。方案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新颖且可实现’的微妙平衡。”
“没错。另外,关于‘香港实验室’的技术储备,可以适当、有选择地体现在材料或部分工艺选择上,增加方案的独特性和‘国际背景’。尺度你把握。”
“明白。”
挂了电话,汉斯望向窗外。雨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城市光影。
他拿起笔,在招标文件封面的“低成本”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次考试,也是一次展示。远星需要向欧洲航天界证明,自己不仅合规,还能带来不一样的价值。而这份方案,就是答卷。
他起身,走到实验室公共区,拍了拍手,将核心团队的几名工程师召集过来。
“先生们,我们第一个‘正式作业’来了。目标,欧空局EOP-97-08B。我们的任务是,”汉斯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做一份让他们无法忽视的答案。现在,开始头脑风暴。抛开所有束缚,首先,我们要定义,什么是我们理解的‘低成本’和‘高可靠’?”
讨论,或者说,争论,立刻激烈地开始了。不同国籍、不同教育背景的工程师们,带着各自的经验和偏见,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研究院的广播里,傍晚准时响起音乐。今天是一首舒缓的弦乐。
李振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下班的人群裹着厚厚的棉衣,说笑着走向食堂或车棚。远处,“鲲鹏”项目组的设计室和叶片工艺车间的灯光,依然亮着,在渐浓的暮色中,像几颗倔强的星星。
他手里拿着两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一份是“鲲鹏”动力系统“两步走”方案的初步实施节点。时间排得很满,压力巨大。
另一份,是战略研究室整理的、近期国际航天界动态摘要。其中一条不起眼的信息被红笔标出:某国一家私营公司,宣布获得一笔风险投资,计划开展“低成本近地轨道发射服务”的可行性研究。
李振华看了那条信息一会儿,将它放在了一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后勤处。
“老赵吗?我李振华。最近大家加班多,辛苦。让食堂晚上加个班,弄点热汤面、馄饨什么的,送到那几个还亮着灯的实验室和办公室。对,免费。就从……今晚开始吧。”
放下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他知道,那里有争吵,有困惑,有疲惫,但也有不肯熄灭的火光。
齿轮已经咬合,在饺子的香气、决策的落锤、报告的油墨味和远方冰雨的敲打声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声响,推动着这一切,向着深不可测的星空,一点点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