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教。”周明笑道,“司农寺派我来,就是干这个的。我已经从敦煌请了两个会种瓜的老农,下月就到。咱们戍卒中若有愿意学的,我都教——多门手艺,将来退伍回家也能谋生。”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飞驰而来,到近前勒住马,气喘吁吁:“校尉!长安来人了!是户部清吏司的,带着车队,说是来接收今夏军屯余粮!”
张骏和周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军屯余粮返补内地,这是朝廷对军屯成果最直接的肯定。
“走,回去!”
军屯指挥所外,二十辆大车已经排开。车队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姓陈,是户部清吏司主事。他正拿着账册,与军屯的仓曹核对数目。
见张骏回来,陈主事迎上来,笑容满面:“张校尉,久仰!在下户部陈安,奉旨前来接收河西军屯今夏余粮。来之前尚书大人特意交代,河西军屯连年丰收,实乃边关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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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骏抱拳还礼:“陈主事辛苦。不知朝廷今年要收多少?”
陈安展开账册:“按去岁定例,河西军屯自留口粮、种子后,余粮七成交朝廷,三成留作军屯储备。今岁屯田多少亩?预计产粮多少?”
张骏引他进屋,摊开军屯地图:“今春实种麦田三万两千亩,另有豆田五千亩,菜田八百亩。按目前长势,麦田亩产预计一石八斗到两石,豆田亩产一石左右。总计……”他快速心算,“约六万石麦,五千石豆。除去戍卒口粮、骡马饲料、来年种子,约有余粮三万石。”
“三万石!”陈安眼睛一亮,“比去年又多五千石!张校尉,你这屯田校尉当得名副其实啊!”
张骏却摇头:“非我一人之功。是戍卒们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是司农寺不断改良粮种,是工部帮我们修水利,是朝廷给足农具、耕牛。”他顿了顿,“陈主事有所不知,七年前这里还是戈壁。第一年开荒,三百戍卒,只种出八百石粮,还不够自己吃。是一年年改良,一寸寸拓垦,才有今日。”
陈安肃然起敬:“来时路上,我看到田里劳作的戍卒,烈日下光着膀子清渠,那脊背晒得跟黑铁似的。边关将士,不易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两人出门一看,原来是收割开始了。
最先开镰的是军屯模范队——这支队伍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卒组成,专攻精耕细作。五十个汉子排成一行,镰刀挥舞,麦秆应声而倒,动作整齐划一,像在操练军阵。割倒的麦子被迅速捆扎,装上骡车,运往打谷场。
打谷场上,十几头骡子拉着石碾,一圈圈碾压麦穗。麦粒从穗中脱落,金黄色的溪流般在碾槽里流淌。另有戍卒用木锨扬场,借着风把麦壳吹走,留下干净的麦粒。
陈安看得入神,喃喃道:“这效率,比内地农庄还高。”
“军屯有军屯的规矩。”张骏解释道,“每日作息以鼓角为号,分工明确,奖惩分明。收割季更是如此:割麦、运输、脱粒、晾晒、入库,各队有专责,环环相扣。哪个环节慢了,全队扣分;干得好,加饷加奖。”
他指着场边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各队进度:“你看,模范队今日已收八十亩,普通队六十亩,新兵队五十亩。今晚收工,模范队每人多二两肉,普通队一两,新兵队没有——但新兵队若明日追上来,补发。”
陈安点头:“赏罚分明,效率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