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祖宗开“女子学堂”

八月初。京城暑气未消,蝉鸣聒噪。

“永昌通”钱庄的挤兑风波,在柳彦博和柳念薇兄妹联手,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应对下,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随着那几大车“镖银”招摇过市,以及“永昌通”注资、三大镖局联保的消息传开,储户信心迅速恢复,谣言不攻自破。裕民号不仅稳住了阵脚,信誉反而因这次考验而更加坚实,存款额不降反升。至于那封送到分店掌柜手中的恐吓信,以及宝通号与京兆府小吏的私下接触,柳彦博记在心里,暗中布置,暂未打草惊蛇。

内宅似乎也恢复了平静。大哥柳彦卿身边经过彻底清查,固若金汤,每日在翰林院当值,越发沉稳。三哥柳彦昭赴任飞云隘,也常有家书报平安,言语间对边关防务已初步掌握,正在着手整训。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唯有柳念薇自己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注定要破土发芽。大病一场,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又亲历了家中兄长接连遇险、产业被狙,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时代,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与朝堂风向、人心向背、乃至看似微不足道的“风气”息息相关。柳家不能永远只靠父兄在朝堂、军营、商海中搏杀,她也不能永远只是那个躲在幕后、依靠“心声”和“急智”化解危机的“福星”。

她需要做点什么,一些能够潜移默化、却又影响深远的事情,为柳家,也为这个她已然融入的时代,埋下更多可能性的种子。

这个念头,在她参加完安宁郡主那场“赏花茶会”后,变得更加清晰而具体。茶会上,几位宗室、勋贵家的小姐,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但言谈间除了衣裳首饰、家长里短,便是对未来婚嫁的隐晦期待或不安。她们大多读过《女诫》、《列女传》,能识文断字,有的甚至能作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但对于时政、经济、民生、乃至自身家族面临的处境,却几乎一无所知,或者说,被默认“不需要知道”。安宁郡主算是其中较为开朗有见识的,但也仅限于对海外奇珍、新奇玩意感兴趣。

茶会间隙,安宁郡主私下拉着柳念薇,好奇地问她“猩红热”到底是什么病,又是怎么自己治好自己的。柳念薇用尽量浅显的语言解释了一番,安宁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却叹道:“念薇妹妹,你真厉害,懂这么多。我平日也偷偷看些杂书,爹爹却说女孩子知道多了心杂,将来不好。乳母也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一刻,柳念薇看着安宁郡主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和对知识的渴望,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骤然清晰。

女子学堂。

不是教绣花女红、不是教三从四德,而是教她们认字、算数、明理,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甚至……传授一些基础的医药、理财、乃至防身自保的知识。让她们不再是被禁锢在后宅、命运完全依附于父兄夫婿的“物品”,而是拥有基本认知和判断力、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自己人生的“人”。

这想法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但柳念薇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不为了颠覆什么,只是开一扇小窗,透一点光。从最微小、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开始。

她先是把自己的想法,细细地说给了母亲沈氏听。

沈氏听完,久久不语,只是握着女儿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也读过不少书,深知女儿这个想法背后意味着什么,又会面临怎样的阻力。

“念薇,你可知道,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压了多少人?莫说开学堂授业,便是女子私下多看几本杂书,都可能被斥为不守本分。”沈氏轻叹,“你如今是‘福星郡主’,有圣眷在身,可这般行事,依然会惹来无数非议,甚至攻讦。那些御史言官、道学先生,怕是要口诛笔伐,说你‘牝鸡司晨’,‘淆乱纲常’。”

“娘,我知道。”柳念薇依偎在母亲怀里,声音平静却坚定,“可我也知道,读书识字,明理晓事,对一个人、对一个家,有多重要。娘您若是不通文墨,不懂管家,当初内宅那些风波,咱们能那么顺利度过吗?大哥、二哥、三哥能心无旁骛地做他们的事吗?咱们家的下人们,能像现在这样规矩有序吗?”

她抬起小脸,看着母亲:“我不求教出什么女状元、女将军。我只想,让像安宁姐姐那样,心里其实想知道更多、想明白更多的女孩子,能有个正大光明的地方,学点有用的东西。哪怕只是多认几个字,能看懂账本,明白些简单的道理,知道生病了大概怎么回事,遇到急事不至于全然慌乱……这对她们自己,对她们将来的家,难道不是好事吗?”

沈氏心中震动。女儿的话,句句说在她心坎上。她自己是读书明理的受益者,更深知一个明事理、有见识的主母对一个家族的意义。她也见过太多后宅女子,因无知而懦弱,因短视而争斗,一生困于方寸之地,可悲又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