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风”吴海和他挑选的四名精锐老兵，如同暗夜中的海豹，静静蛰伏在“海燕子”狭窄的船舱里。船锚早已用绳索和浮筒做了静默处理，船帆半降，借着夜色的掩护和礁石的阴影，与周围漆黑的海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鬼见愁”方向隐约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啸。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六个时辰。白日里观察到的两进一出，让他们对水道内的活跃程度有了初步判断。此刻，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海面，能见度反而比前半夜更好了一些，但也让隐藏变得更加困难。

吴海嘴里嚼着一块硬如石头的肉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千里镜中那条幽暗的水道入口。月光下，两侧高耸的黑色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中间的裂隙则像是通往地狱的咽喉，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那艘三角帆快船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换班时间应该过了。”一名耳朵特别灵的老兵侧耳倾听许久，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里面没动静，巡弋的快船也没再出来。”

吴海点点头，将最后一点肉干咽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按之前观察的潮水，再过半个时辰，是水道内水流相对最平缓的时候，也是那‘乱流涡’扰动稍弱的窗口。机会就这一次，进，还是不进？”

四名老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领头的一个，是个脸上有疤的朔方汉子，哑着嗓子道：“吴头儿，你是老把式，听你的。咱们兄弟的命，从跟上二爷那天起，就栓在裤腰带上了。陛下的密旨你也给俺们看了，只要能探明里面的虚实，这险，值得冒！”

另外三人也无声地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坚定。他们都是柳家的死士，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已将生死看淡。

“好！”吴海眼中凶光一闪，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进！但说好了，一旦有变，立刻撤，我来断后！记住进去后的要点：不许出声，不许有光，一切看手势。进去后，不贪功，不冒进，看清大概布局、船只数量、有无明显防御，立刻退回。明白？”

“明白！”

五人无声地行动起来。两人潜到船尾，用包裹了布条的木桨，开始以最小的幅度、最轻柔的动作划水。“海燕子”如同一条真正的海蛇，悄无声息地滑出礁石区，向着那片月光下泛着诡异波光的“乱流涡”边缘摸去。

进入“乱流涡”范围，海水立刻变得躁动不安。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颠簸、旋转。吴海全神贯注，双手死死把住舵柄，凭借白天观察和多年经验，感知着水流的细微变化，操控着“海燕子”在危险的暗流和隐现的礁石尖之间，划出一道道惊险的弧线。船底不时传来与水下异物轻微摩擦的“嚓嚓”声，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短短不到一里的“乱流涡”区域，仿佛耗尽了毕生的精力。当“海燕子”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最混乱的水域，靠近那条岩壁裂隙时，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水道入口比远处看着更加狭窄，仅容两艘“海燕子”这样的船勉强并排通过。岩壁高耸，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水道入口遮蔽得更加昏暗。海水在这里流速减缓，但带着一股阴冷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寒意。

吴海做了个手势，划桨停止。“海燕子”凭借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裂隙。

一进入水道，光线骤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洒下些许微光。两侧岩壁湿滑，长满了深色的海藻和贝类，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腐气味。水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内，视线受阻。

吴海示意继续以最低速度前进，他自己则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一切异常。水道内异常安静，只有水流拍打岩壁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水声，似乎有岔道，又似乎……空间变得开阔？

吴海再次打出手势，示意极度谨慎。船只缓缓拐过一个弯道，眼前景象，让见惯了风浪的吴海，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窒！

水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被环形岩壁包围的、面积足有数十亩的天然隐蔽港池！港池水面上，静静地停泊着大大小小不下二十艘船！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几艘与之前见过的三角帆快船制式类似的细长快船，约有五六艘，紧紧挨着一处简易的木制码头。稍远些，则是数艘体型更大的福船和广船，吃水颇深，似乎是运输船。最令人心惊的是，在港池最内侧、紧靠岩壁阴影的地方，隐约可见两艘体型庞大、船体线条更加硬朗、船首装有明显冲角的三桅大海船！虽然看不真切细节，但那轮廓和气势，绝非普通商船，更像是……战船！

港池边缘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些洞穴和平台，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灯火透出，似乎是仓库、工坊和居住区。甚至能看到一处平台上，似乎架设着类似弩炮的轮廓！更远处，靠近内侧岩壁的地方，似乎还有一道人工修筑的堤坝和水门，不知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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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港池，俨然就是一个设施齐全、戒备森严的海盗秘密基地！不，看那两艘大海船和岸上的工事，这绝非普通海盗能有的手笔！

“他娘的……”吴海身边那名朔方老兵忍不住用极低的气音爆了句粗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