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知府的态度,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他不再一味推诿拖延,开始派员“协助”田惟清处理一些具体事务,虽然仍不积极,但至少门是开的。

就在局面看似一点点打开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月港表面的平静。

一日深夜,田惟清仍在灯下核算近日的开支账目,赵游击一身夜行衣,带着一身寒气,匆匆闯入。

“田大人,有紧急军情!”赵游击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我们水师巡哨的兄弟,在离月港五十里的外海,截获一条形迹可疑的中型帆船。船上没有货物,却有二十几名精壮汉子,携有兵刃,形似倭寇,但口音混杂,不似纯正倭人。审问之下,有人熬刑不过,招认是受雇于月港的‘海爷’,准备潜入月港,伺机滋事,破坏港口工地,最好是……制造混乱,伤及大人您!”

田惟清心中一惊,放下笔:“海爷?何人?”

“此人绰号‘混海蛟’,是月港一带势力最大的走私头子之一,据说与本地几家大户、甚至官府中人都有勾结,手下亡命徒众多,横行海上,心狠手辣。他定是见大人您动了港口,又要设厘务所,断了他财路,故而想下黑手!”

田惟清眉头紧锁。他料到会有人阻挠,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狂,竟敢直接雇佣亡命徒,行刺朝廷命官,破坏朝廷工程!这已不是寻常的利益之争,而是赤裸裸的对抗了。

“人犯现在何处?口供可确实?”田惟清沉声问。

“人犯已被秘密关押在水师大营,由我们将军的亲信看管,绝无走漏消息。口供……末将认为,八九不离十。那‘混海蛟’的名头,在这一带确是响亮,也最不愿见月港开港。”

田惟清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此事棘手。若公开处理,势必引发月港震动,甚至可能激起“混海蛟”及其同伙的疯狂反扑,使尚未稳固的局面毁于一旦。若不处理,隐患不除,自己安危事小,试点工程可能前功尽弃。

“赵游击,此事柳将军可知晓?”田惟清问。

“已连夜飞报将军。将军回信,让末将一切听从田大人调遣,并加派了一队精锐,暗中保护大人及衙署、工地安全。将军还说,”赵游击压低声音,“此事不宜声张,但也不能姑息。‘混海蛟’此举,已形同谋逆。将军让末将问田大人,是‘明办’,还是‘暗除’?”

“明办?暗除?”田惟清咀嚼着这两个词。明办,就是走官府程序,缉拿“混海蛟”,公之于众。但这需要确凿证据,且“混海蛟”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漳州府衙是否靠得住?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其逃脱,甚至反咬一口?暗除……他心中凛然,柳彦博的意思,是动用非常手段,让“混海蛟”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背着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港的夜,并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更添几分诡谲。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抉择,将直接影响月港试点的走向,甚至自己的生死。

良久,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事,不能明办,也不能暗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