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握着长矛冲进礁石区时,脑子里预设了至少七种场景:
一,又是那只金属螃蟹在搞行为艺术。
二,昨晚那艘船终于派人登陆了。
三,天上掉下来个新背包。
四,那块金属板下面埋着一具骷髅,刚才的声音是骷髅翻身。
五,他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可能性最大)。
六,岛要沉了——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是真的呢?
七,什么都不是,就是块石头被海浪冲下来了。
现实给了他第八种选项。
什么都没有。
礁石区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海浪拍打着黑色的岩石,阳光在浪尖上碎成无数光点。那块标记了“X”的金属板还半埋在沙子里,位置都没变。
至于那个“轰隆”声?无迹可寻。
林枫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长矛垂在身侧,感受着海水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行。”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又是我脑子抽风。”
但他没马上离开。
他在礁石间慢慢走着,眼睛扫过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沙滩、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缝隙。这不是在找那个不存在的声源,而是在……勘察。
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登陆这座岛时那样,像个真正的勘探者。
他走到金属板旁,蹲下来,用手扒开板子边缘的沙子。锈蚀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那些疑似地图的刻痕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些了。
确实像是地图。
线条勾勒出海岸线的形状,几个点标着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看起来有点像……一棵树?
林枫皱眉。他站起来,后退几步,环顾四周的礁石区地形,再低头看看板子上的刻痕。
“不会吧。”他喃喃道。
板子上的海岸线轮廓,似乎和这片礁石区的地形有那么点相似。那个“树”符号的位置,正好对应着礁石区后方那片高地上孤零零的棕榈树——他叫它“灯塔树”,因为从海上很远就能看见。
他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但这次他没放任自己激动。他只是从腰间取下那把用鲨鱼皮做的刀鞘——里面装着他唯一的那把小铁刀——用刀尖在金属板旁边又刻了一个更清晰的“X”,然后加了个箭头,指向那块树符号的位置。
“明天来挖。”他对自己说,“今天有正事。”
正事是什么?
他走回营地时,阳光已经升到头顶。Wilson还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文明展览”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石器、陶器、骨器摆得整整齐齐,像小孩过家家。
林枫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不是胡乱堆回去,而是分门别类:工具放工具架,陶器放储物区,日记本放回书桌。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把磨得光滑的石斧。
这把斧头是他第三个月做的。选材、敲琢、打磨、装柄,花了整整八天。斧刃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了缺口,但握柄处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油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棕色。
三年了。
这把斧头陪了他三年。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死了,这把斧头会怎样?
被风吹雨打,慢慢风化?被海浪冲走?或者千百年后,某个考古学家挖出来,摆进博物馆,标签上写着“未知原始部落工具”?
这个念头像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不疼,但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