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那扇门,像是要透过木板看清外面的人。许久,他才说:
“门没锁。”
门被推开。萧承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肩上披着墨色大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圈,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
“李旷说,你这边动静不对。”萧承渊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做噩梦了?”
萧烬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哥哥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有些抖。
“顺路。”萧承渊把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和药丸,眉头微皱,“药洒了?”
“嗯。”
萧承渊弯腰,将那些药丸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帕子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偶尔碰到萧烬散落在地上的中衣衣摆,顿了顿,又继续。
萧烬就坐在床上看着。
看着这个在朝堂上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太子,蹲在地上,替他捡药。
荒唐。
可笑。
可心脏某个地方,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小主,
“以后把药瓶放稳些。”萧承渊起身,将帕子放在床头,“或者让宫人值夜。”
“我不习惯有人守着。”萧烬低声说,“在北宫…一直都是一个人。”
萧承渊看着他。
烛光下,少年脸色白得透明,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抱着膝盖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脆弱得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可萧承渊知道,这具单薄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狠厉的灵魂。
“过来。”他说。
萧烬愣了愣。
萧承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侧:“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太医看过了…”
“过来。”
萧烬迟疑片刻,慢慢挪过去。
萧承渊伸手,轻轻揭开他肩头的衣料——动作很轻,但萧烬还是疼得抽了口气。
伤口包扎得不好,纱布已经渗血,边缘有些发红,像是要发炎。
“药呢?”萧承渊问。
萧烬指了指柜子。
萧承渊起身取来药箱,重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渐沥的雨声。
萧承渊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皮肤时,却有种奇异的灼热感。
萧烬垂着眼,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如何灵巧地打结,如何将纱布末端掖好。
“好了。”萧承渊说,“这两天别碰水。”
“嗯。”
萧承渊收拾药箱,起身要走。
“哥哥。”萧烬忽然叫住他。
萧承渊回头。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萧烬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萧承渊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那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春猎那夜,萧烬回头射箭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孤身一人冲回密林的背影,想起他满身是血回营时那句“二十七个,一个没留”。
也想起他此刻,像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萧承渊沉默片刻,放下了药箱。
“好。”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我就在这儿,你睡吧。”
萧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他侧身躺着,面朝萧承渊的方向,能看见他闭目养神的侧脸。
烛火在萧承渊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柔和了那些锐利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