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迁宫

萧烬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那扇门,像是要透过木板看清外面的人。许久,他才说:

“门没锁。”

门被推开。萧承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肩上披着墨色大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圈,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

“李旷说,你这边动静不对。”萧承渊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做噩梦了?”

萧烬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哥哥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有些抖。

“顺路。”萧承渊把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和药丸,眉头微皱,“药洒了?”

“嗯。”

萧承渊弯腰,将那些药丸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帕子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偶尔碰到萧烬散落在地上的中衣衣摆,顿了顿,又继续。

萧烬就坐在床上看着。

看着这个在朝堂上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太子,蹲在地上,替他捡药。

荒唐。

可笑。

可心脏某个地方,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小主,

“以后把药瓶放稳些。”萧承渊起身,将帕子放在床头,“或者让宫人值夜。”

“我不习惯有人守着。”萧烬低声说,“在北宫…一直都是一个人。”

萧承渊看着他。

烛光下,少年脸色白得透明,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抱着膝盖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脆弱得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可萧承渊知道,这具单薄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狠厉的灵魂。

“过来。”他说。

萧烬愣了愣。

萧承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侧:“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太医看过了…”

“过来。”

萧烬迟疑片刻,慢慢挪过去。

萧承渊伸手,轻轻揭开他肩头的衣料——动作很轻,但萧烬还是疼得抽了口气。

伤口包扎得不好,纱布已经渗血,边缘有些发红,像是要发炎。

“药呢?”萧承渊问。

萧烬指了指柜子。

萧承渊起身取来药箱,重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渐沥的雨声。

萧承渊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皮肤时,却有种奇异的灼热感。

萧烬垂着眼,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如何灵巧地打结,如何将纱布末端掖好。

“好了。”萧承渊说,“这两天别碰水。”

“嗯。”

萧承渊收拾药箱,起身要走。

“哥哥。”萧烬忽然叫住他。

萧承渊回头。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萧烬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萧承渊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那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春猎那夜,萧烬回头射箭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孤身一人冲回密林的背影,想起他满身是血回营时那句“二十七个,一个没留”。

也想起他此刻,像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萧承渊沉默片刻,放下了药箱。

“好。”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我就在这儿,你睡吧。”

萧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他侧身躺着,面朝萧承渊的方向,能看见他闭目养神的侧脸。

烛火在萧承渊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柔和了那些锐利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