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立刻应声,微微抬眸,眼神恭顺地看向他,却又恰到好处地垂落在他下颌的位置,不敢直视龙颜。
萧玦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冷笑。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听说你最近往太医院跑的勤快,不想在御前伺候了?”
萧玦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落在棠宁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棠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她冻僵。
御前的差事是多少宫女梦寐以求的体面,也是接近天颜,谋求富贵的捷径。
主动说不想,那就是不识抬举,甚至可能被视为心怀怨怼,其罪可大可小。
尤其在萧玦这愈发喜怒无常的当口,一个回答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膝盖一软,更深地跪伏下去。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又不敢太过,维持着最卑微的恭敬。
“陛下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念想,能侍奉御前,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日夜惶恐,唯恐有半点差池,辜负圣恩。”
她语速略快,带着急于辩白的真切,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解释。
“奴婢前些日子去太医院,是因同屋的小宫女春桃,前夜值守受了风寒,病得有些重,又不敢惊动管事嬷嬷,奴婢与她同乡,一时心软,才斗胆去求了些寻常的驱寒草药。”
“奴婢自知擅离职守,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她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看萧玦一眼。
理由半真半假,春桃确实病了,她也确实去求过药,只是去的次数和真正的心思,是绝不能透露分毫的。
幸好棠宁知道自己惹眼,早就做好准备,不然这会儿萧玦问起来,她要是没个理由,便是欺君了。
此刻只能赌,赌萧玦不会为一个低等小宫女生病这样的小事深究。
赌他此刻的兴趣大于怒意。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盘旋,将空气都染上沉甸甸的威压。
萧玦的目光终于从奏章上移开,沉沉地落在她伏低的背上。
那宫女服包裹的身形纤细,此刻微微颤抖着,像被劲风吹拂的弱柳。
她的话滴水不漏,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与之前那个眼波流转的棠宁判若两人。
欲擒故纵?这姿态未免太过真实。
怕了?柳贵妃那点敲打,能让她怕到脱胎换骨?
还是,真的生了别的心思,想躲?
萧玦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并不关心一个小宫女的死活,更不在意棠宁是否真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