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修旧如旧,我就是想让它变成新的,变成它最初的样子。”
她忍不住抬手触碰龙形立体纹样,这件器物她修了整整七天,这七天她曾触碰过无数次,但不知这次是不是因为和吴屿在一起的缘故,玉钺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这原本只是一件‘死物’,一件没有‘灵魂’的物件,可不知为何,在她指尖刚刚触到那枚玉钺的瞬间,林一阵温热的震颤就从玉质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三千年的沉睡中翻了个身。玉钺身上那道赭褐色的线状沁痕忽然亮了一下,光线沿着盘龙的脊背游走,龙首的臣字目仿佛睁开了眼……
然后,所有的光都涌了进来,刺目难受,林疏桐下意识闭上双眸。
她听见风声——不是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而是空旷的、辽阔的、带着尘土和麦秸气息的风。紧接着,鼻腔又涌进一股浓烈的气味:新蒸的胡饼、马粪、潮湿的土墙、远处不知名花朵的甜腻香气,还有隐隐约约的,烤肉和孜然混在一起的味道。
阳光变得不一样了,更厚,更暖,带着某种古旧的、被无数脚步踩实过的温吞……
林疏桐睁开眼睛,又眨了两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好像那里本该牵着什么……不,也许是拿着什么,但她弄丢了……
此时的她正站在一条宽阔的土街上,脚下是夯实的黄土地,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发亮。
两侧店铺的屋檐伸出来,挂着几面褪色的布幌子,左前方是一家胡饼铺子,烤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铺子前围了三四个穿圆领袍的男人,腰带上挂着鱼袋,正举着新出炉的饼一边吹气一边说话。
林疏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正穿着月白的窄袖衫,外罩一件浅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条藕荷色的裙,脚上是双软底绣鞋,鞋尖微微翘起。
微风吹乱发丝,抬手抚鬓的时候,她左手腕上套着的一对银鎏金雕着缠枝莲纹的臂钏,彼此碰撞发出轻响。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髻,鬓发正松松挽着,斜插一根白玉簪子,奇怪,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长相这么好奇。
不对,刚才她丢了什么?
算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至于该回哪,她自己早有方向——当然是回惊眠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