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百应,积怨已久的怒火和恐惧在同一时刻爆发,百姓的情绪如洪水般冲破了最后的堤坝,人群涌向石台,推搡着林杪的身体。
为首之人重重一脚踹在那青铜大鼎上,因为大鼎过于巨大,里面又盛放了半数的灯油,巨鼎纹丝不动。
于是他们便把怨气泼向那些容易撼动的礼器上,眼看有人举起了玉钺,林杪疯了般挤开人群,抓住那人的手臂请求。
“不要!放手!这些不仅是国之重器,也是祖先留下的文明!知礼而知天地,观器以明青史!你们不能毁了他们,不能!”
但愤怒的百姓哪里听得进她说的话,不顾她的阻拦将人甩开,那玉钺被重重摔碎在鼎身之上!
碎裂的声音太过清脆,林杪只觉得自己也好像被摔成了几瓣,与那玉钺一同碎了。
她怔怔然滑坐在地上,试图伸手去拾取地上的碎片却又被徒弟们架起手臂拉出人群之外。
“玉钺!玉钺!”她看着碎片被众人碾在足下,踢来扫去,看着大块的碎片又被踩碎成细碎的小块,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了这场暴乱,就如同外面的叛军一般,当他们不敌大军,他们选择对百姓施以暴行!而百姓无法抗衡叛军却又对着这些不能言语、不能还手的礼器还以怒火!
眼看着更多的礼器被摔碎,被踩踏,被破坏,林杪终于听到自己声嘶力竭的重复这:“别砸了……别,别砸了……”
“什么天枢柱!什么龙脉!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大唐要亡了!要亡了!”
林杪突然哽住。不是哭,是某种比哭更重的东西堵住了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用力咽了一下,才能哑声开口:“你们恨皇帝,恨朝廷,恨他们没有保护好你们,你们砸这些礼器,砸了它们,就能改变什么了吗……你们无辜,可他们,比你们更无辜……”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再有耐心听她说话。
“这里的一切,从来不是皇帝的东西,不是大唐的东西,是前人的,也是后人的,必将一代又一代,传下去的东西……”
她说不下去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痛如绞。
徒弟们劝她莫要悲伤,也莫要跟这些刁民浪费口舌,甚至说起早知不带他们进这地宫避难。
林杪闭上眼睛,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