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陆远又去看了那口柜。他拉开最下层抽屉,把沉水香贴到侧板那道刻痕旁边。香是凉的,痕是温的。他拍了拍柜身:「你等着。快了。」
晚上九点,陆远一个人去了药王阁。匾是新挂上去的,月光底下,「药王阁」三个字沉沉的,像压着二十年的分量。他推开门,堂屋里黑着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药架上。
架子还是空的。可那股药味,好像比前几天,浓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是木头的气味——潮气散了,老料子自己往外透的那股味儿。这屋子空了二十年,如今,像是慢慢醒过来了。
他站在堂屋中央,没开灯,也没动。
「你来了。」
声音从药架后面传来。陆远转头,月光底下,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三十五六岁,白净,戴一副细框眼镜,深蓝褂子。虎口,一圈老茧。
「那道痕,是你留的?」陆远问。
「是我留的。」那人说,「可划那道的手艺,是裴先生教的。」
「你是裴先生的徒弟。」
「学了十年。」那人说,「记账不写字,划道。一道是一笔。学这个,先学手稳,再学心稳。我手稳了十年,心,前几天才稳。」
「前几天?」
「马记那匣货,是我换的。」那人说,「货拿走,空匣子照原样送回。我想看看,药王阁的新主人,接不接得住一只空匣子。」
「老蔫截货那手,干净。」陆远说,「你跑得了,是运气好。」
「他追到城南,我钻巷子。」那人说,「城南的巷子,我打小就熟。可老蔫这个人,我服。他截货那一下,没伤匣子,没伤药,就伤了我的脸面。」
「你的脸面,比货值钱?」
「值。」那人说,「裴先生说,账房的脸面,就是账本的脸面。我要是连一匣货都护不住,往后怎么护那本账?」
陆远看着他:「老蔫说,你这是试心。」
「他说得对。」那人说,「货可以不到,人不能慌。您没慌——货回来了,匣子也回来了,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裴先生说,账房归位之前,得先认人。认错了人,账就乱了。您这一关,过了。」
「所以两道了。」陆远说。
「一道认门。两道认人。」那人说,「您把柜守住了,人也该认了。三道——账房就该露面了。」
「昨晚那条短信,『柜,看好了』,是你发的?」陆远问。
「是裴先生让我发的。」那人说,「他说,认门先递话。门认下了,话就得先到。」
「他连我的手机号都知道。」
「裴先生记了一辈子账。」那人说,「记账的人,记人最准。」
「裴先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