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压下心头沉重,刻意将消息来源推给公安,免去邻里尴尬,语气温和劝慰:“嫂子,你们想开点。”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深知此刻夫妻俩颜面尽失、心如死灰,旁人登门只会徒增难堪。
代淑琴眼圈通红,满心悲苦倾泻而出:
“我们夫妻俩满心欢喜,连夜杀猪、仔细打理,就盼着进城多卖二十块钱,给孩子添件新衣、贴补家用!”
“谁知道啊!肉被人骗光、身上血汗钱被扒干净、唯一的自行车也被偷走!忙活整整一夜,一分没赚,反倒倒贴自行车和找补的零用钱!”
一朝归零,倾尽所有。
张德明沉默片刻,轻声道:“事已至此,徒劳无益,只能认栽,你好好劝劝永贵哥,别钻牛角尖。”
话音刚落,代淑琴犹豫着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张德明……那今天杀猪的五块工钱、还有该缴的屠宰税……”
这话一出,张德明瞬间愣住。
他才刚立下死规矩: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税款、工钱分毫不能乱、半点不能少。
可看着眼前彻底亏空、一夜赤贫的邻里夫妻,那句“规矩不改、照收不误”的硬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人心是肉长的,人家已经落到这般绝境,他再上门算账要钱,就是冷血无情、落井下石!
无奈轻叹一声,他暗自记下教训。
日后必须再加一条铁律:先收钱、后办事,先结款、再开工!
无论亲友邻里、不管天王老子,绝不例外!
绝不再出现今日这般,别人大亏、自己两难,既要顾人情、又要守规矩的窘迫局面!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脚步一顿,猛然想起方才敲定的全新岗位,当即折返回头。
“嫂子。”
张德明神色郑重,开口抛出绝境之中的救命活路:“我刚刚和王明远商量定了,新场地农机站需要两名专职进城送肉的人手。”
“每日从国道农机站送货进城,送达即可立刻折返,轻松不累,不耽误白日农活,月薪固定二十块!”
“你问问永贵哥,愿不愿意来干?”
二十块月薪,在1985年的乡村,足以养活一家人,足以撑起绝境之中的全部希望!
代淑琴整个人瞬间怔住,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一抹光亮,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德明,嘴唇颤抖,迟迟说不出话。
沉默几秒,她连忙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感激:
“好!好!我、我马上问他!不…晚点、我晚点亲自去你家回话!”
绝境逢生,滴水之恩,已是天大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