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北边见

曼丽的手停了一下。她没问是谁。她把盆端起来,泼到门外坡上,水声哗啦一片。回来把盆一放。

查过了,棍子还回来不?

不回来。

那查啥子。她说,我肩膀酸,又不是他的。

灯花爆了一下,火苗矮下去,又上来。她挨着他坐下,把左肩往他这边靠,靠了一下,坐直。

北平冷不冷?

比这坡上冷?

比这坡上冷。

那我要再置一床棉被。她说,船上一床,北平一床。

北平屋里烧炕。

炕是啥子?

床底下生火。

曼丽想了一下:床底下生火,那烧肉不用锅了?

肉还是要锅的。

我晓得要锅。她瞪他一眼,我讲的是省柴。

他嗯了一声。她讲的是北平,他递出去问的也是北平。回话还没有来。

回话是第三天来的。

雨下了三天,朝天门半坡的石梯滑,他一级一级踩着走。坡下船多,下水的船一艘挨一艘,箱子一摞一摞往跳板上抬,喊号子的声音隔着雨传上来。

义丰纸行的门柱上,价牌又换了。一刀纸,比上回多出一小截。学徒还在熬浆糊,锅边那圈糊,比上回更厚。任小楼坐在裁纸案后头拨算盘,见他进门,算珠没停。

陆先生,还是一刀?

一刀。

麻纸包起来,细绳扎十字扣。任小楼包纸的手,不快不慢。包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又低下去。

上回那批走完,北路就歇了。他说,歇归歇,那边捎信来,北边的铺子,开得。

几时开?

先走到南京再讲。任小楼把纸递过来,到了那头,自然有人接。

陆行舟接过纸,拎在手里。纸的分量,跟往常一样。

还有一桩。任小楼两手笼回袖子里,声音落得低,纸行的账,先生手上那一本,一路带着。莫叫人翻,莫叫人抄。到了哪儿,那一本还是先生的。

他点头。

出了门,他在坡口站了一站。麻纸包着的一刀纸,拎在手里,十字扣扎得紧。

三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北平,准。细则南京再说。名单,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