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污点证人

“过你。”席之桓说。

他退出去。走廊那头是改组委员的屋子,门也开着,里头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他也没点头。两边的人在一条走廊里走了半个月,一直是这样。签呈夹在腋下,纸很薄,一张纸,一个人的命。

高丽生这张嘴,是他从隔栅里领出来的。领出来做证人,是他签呈上写的。这张嘴往后每讲一句,先到他桌上过一遍。

下午去老虎桥。

监狱在城北,墙高,门小。路上走了小半个钟头,城北的街比城南宽,也比城南空,两边墙上去年刷的标语叫雨冲得只剩一半。门房验了公文,登了名,放他进去。上回来是核证词,这回是送话。探视间隔一道铁栅,栅这边一张桌,栅那边一条凳。看守把人带进来,铁镣在地上拖。

高丽生瘦了一圈,囚衣宽,肩头空着。金牙还在,一张嘴先亮那一颗。

“陆先生。”他坐下,凳子响了一声,“又来了。”

“签呈批了。”陆行舟说,“璩宏达、蓟连奎两案,你做证人。”

高丽生的头点下去,点了三下,像捣蒜。点完抬起来,眼睛里那点油还在。

“折罪?”

“每供一桩,有卷可证的,记一桩。”陆行舟把话讲得很平,“无卷的,不记,不折。”

“有卷的。”高丽生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陆先生,卷在洪公祠?”

“在。”

“卷里有的,我都记得。”他笑了,“卷里没有的,我也记得。”

“卷里没有的,法院不认。”陆行舟说,“你讲一句,法官问一句有据否,你答不上,就是攀咬。攀咬的证人,一句折不了罪。”

高丽生不笑了。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镣子跟着响。隔了一会,他讲:“那一桩呢?”

“哪一桩?”

“民国三十年那一桩。”高丽生压着嗓子,“我家先生那把刀。”

“那一桩,在本局的档里,是功。你上回自家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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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功。”

“功是本局的功,不是你的。你供出来,替本局记一笔,折不了你一天。”他停了停,“卷里有的,你讲,对得上,记你一桩供述属实。卷里没有的,你多讲半句,记你一桩供述不实。哪一样合算,你比我会算。”

高丽生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看守在门边换了一次脚。那颗金牙又亮了。

“陆先生,我懂了。”他说,“说书的讲书,讲到哪一回是哪一回,不添词。”

“不添。”

“上了堂,人家问到先生呢?”这一句他问得轻,像顺口,“当年那本账,是我替先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