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请愿团

“公事忙。”

“忙也得吃饭。”邹大奎笑了一下,牙黄,“先生的字好。上回那份呈子,楼上给我看过。这回不晓得还要不要劳先生的笔。”

陆行舟点点头,过去了。

廊下的烟味跟着他走了几步,散在雨气里。

夜里他去了桃叶渡,第三级石阶的缝里塞了一张卷烟纸,八个字:二十三,下关,三十余,棍。起身往回走,河上有船,桨声很短。

二十一号是礼拜五。

门东那三间厢房,天井里的青石板一天到晚是湿的。曼丽种的两盆葱长得疯,房东老太太说梅雨天的葱不能吃,寡淡。曼丽不信,掐了一把炒蛋,寡淡。

“多大事啊。”老太太在天井那头收衣裳,“过了梅,太阳一晒,啥都香。”

曼丽学了一句“多大事啊”,学得七成像,剩下三成是上海腔。老太太听了直笑,说陆太太这句话一讲,人家就晓得是哪里来的媳妇。

“哪里来的?”

“江上来的。”老太太说,“坐船来的人,讲话都带水。”

晚饭是老太太教的鸭血汤。汤倒是成了,鸭血切得太厚,一块一块像豆腐。陆行舟喝了两碗。

“方太太今朝来了。”曼丽收碗,“讲二十三号下关有热闹。上海来一团人,请愿的,火车站有人接。太太们要去看。”

“别去。”

“我不去。”

他抬头。

曼丽把碗摞起来,左手托着碗底。托的时候,左肩往里缩了一下。那是二月里的事,膏药早撕了,肩膀没忘。

“我又不傻。”她说,“上一回是看热闹,看回来一棍子。这一回我在家煮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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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汤好。”

“你去不去?”

“公事。”

“公事就公事。”她把碗端进灶间,隔着门帘讲,“你别往人堆里站。你那身板,一棍子下去,不比我禁得住。”

他没答。

“方太太还讲,”她把门帘掀开一角,“太太们讲好了,要去就一道去,有个照应。我讲我不去,她讲陆太太胆子小了。我讲,胆子不是小了,是肩膀记性好。”

“记性好。”

“你也记着点。”门帘落下去了。

天井里那盏桐油灯点着,搁在青石板上,捻子拨得小。她在船上讲过南京到了灯要换一盏,到了南京,还是这一盏。灯芯烧着,火不大,照着两盆寡淡的葱。

二十二号傍晚,他去评事街买墨。

文瑞斋的门脸窄,一间铺面,里头深。经晋卿在柜后头磨墨,磨得慢。他五十出头,长衫袖口挽着,两只手上永远有墨,洗不掉的那种。铺子里没别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