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有脚步。
一个人的脚步,从东门进来,进来就停了。停了半息,火柴划着了。火光很小,照出半张脸,牙黄。火柴照不出三步以外的东西,他往道里头看,看不见,把火柴一甩。
“哪个龟儿子打的灯!”
黑地里一声枪响。
枪口的火一闪。子弹打在麻包上,麻包闷闷地响了一下,有东西从破口里漏出来,是豆子。
陆行舟在一摞麻包后头。他没有动。三个学生在他前头,已经过了道的一半,离西门还有十来步。邹大奎的枪口对着道的正中,道的正中没有人。
他把枪抬起来。枪口对着刚才那一闪的位置,那个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
一枪。
打在东门边上的麻包上。他要的不是打中,是让邹大奎晓得道里有枪。
邹大奎骂了一句,往旁边挪了一步。挪的时候踢着了什么,铁的,响了一下。这一下他记住了。
第二次火光。枪口偏了,打在房顶上,瓦碎了两片,掉下来。
火光亮的那一息,他看见了邹大奎的位置。人站着,靠在东门里侧的门框上,枪举在胸口的高度。
他没有往那个高度打。
枪口往下压了一截,压到人腿的高度,压到左边那一条。一枪。
邹大奎倒下去,撞在门框上,人和门框一起响。骂声从嗓子眼里出来,川东话,一句连着一句。他在地上爬,爬的时候手在裤腿上抓了一把,抓到一手血。
三发。
西门。
门板半开着,外头是江边的小路,小路那一头是江。江上有船灯,隔得远,一点一点,照不到岸上,只把江面照成一层灰。
灰的江面前头,站着一个人。
蓝布旗袍,看不出颜色,看得出是旗袍。她后头还有几个人,一排,贴着货栈的后墙,没有一个出声的。
小主,
三个学生到了门口。他把最前头那一个往门外一推,推到一半,那边一只手接住了,是一只手,不是两只。接得稳。第二个,第三个。攥辫梢的那一个过去的时候,辫子从他手背上扫了一下。
三个过去了,后墙底下那一排人多了三个。
她抬眼。
江面的灰光在她脸上,只在眼睛里头有一点。她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
一眼。
她转过身,那一排人跟着她转,贴着后墙往西去了。小路上有青苔,她走得不快,后头的人跟得紧。走出十来步,就看不见了。
他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