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的?”
“正卷全。附录半卷。”
“另一半?”
“烧了。”
“誊的?”
陆行舟没有答。他抬手指了指最里头的架子。架子上一只小木匣,编号一个字,附。
陶其昌走过去。灯跟过去。他站在架子跟前,不弯腰,不伸手,眼睛落在匣口那枚火漆上。素圈,两道。他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范培基的胳膊酸了,灯晃了一下。
陶其昌转过身。
“附一匣。”他说。
就这三个字。他走回门口,把册子合上,夹回腋下。
陆行舟站在原地。那两道齐的圈,他看过一回,记了一回,没报。现在有第二个人在那枚火漆跟前站了三息。三息是什么意思,他不猜。册上记的是看见的。
“出去。”陶其昌说,“里头热。”
条凳搬到走廊底下。
陶其昌坐一头,册子搁在膝上。陆行舟站着。范培基锁了门,退到院子那一头去了,离得远,听不见。
“重庆封档的册,是你造的?”
“是。”
“火漆花纹,你记得?”
“记得。”
“三十一枚,全记得?”
“三十一枚。”陆行舟说,“楼上那三十七枚,也记得。”
陶其昌没有夸。他把册子翻到末尾,末尾夹着一叠值夜单,一旬一张,从五月到八月。他一张一张看,看的是签名底下那一行。
“十几张,没有一张写完好。”
“在,就是在。”
“完好,是别人写的?”
“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陶其昌把值夜单塞回册子里,塞得齐。他抬起头,看陆行舟。这一看,比看那枚火漆长。
“老库那把火,你在场?”
“在。”
“抱什么出来的?”
“册。”
“哪一册?”
“誊的。”
“原的呢?”
“在箱里。半卷。”
陶其昌点了一下头。点得很小,下巴动了一动。
“我给老板抄字那一年,”他说,“局还不叫局,人只有十几个。抄字的人,一辈子记两样。号。花纹。旁的,不记。”
“旁的记不住。”
“记不住好。”陶其昌说,“记得住的,活不长。”
这一句他讲得很平,像讲天气。讲完,他站起来,册子夹在腋下。他比陆行舟矮半头,站起来还是矮半头,袖口磨白的那一截往上缩了缩,底下是手腕,手腕上没有表。
“你往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