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停了,APP里多了一条新语音

台风转向东北的第三天,台州的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我蹲在7号楼一楼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啃包子,看着灵江的水位一天天退下去。江面从之前漫到四楼的退到了岸堤以下,露出岸上覆盖着厚厚淤泥的马路和行道树。那些被泡了半拉月的树大多还活着,叶子虽然黄了一半,但枝干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在上午的阳光里嫩得发亮。

退了退了。老秦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根卷尺在量台阶到水面的距离,今天比昨天又退了四十公分。按这个速度,再过三天路面就能走车了。

路通了之后你要干嘛?我问。

物业那边的领导打电话来了,说台风过后缺人手,让我回去上班。

那你回去吧。

老秦把卷尺收起来,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我走了就不来了?晚上下班我还回这儿。

回这儿干嘛?你宿舍在隔壁小区。

帮你修墙。他把卷尺塞进裤兜,那面27楼的墙我水泥抹了一半,半途而废的事我干不出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啃包子。张姐做的包子,白菜馅的,台风天储备的罐头白菜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味道寡淡但热腾腾的,咬一口暖到胃里。

上午九点多,第一批从安置点回家的住户到了。不是我叫回来的那三十五个——是看到台风预警彻底解除之后自己回来的。一对中年夫妻拖着行李箱从一辆三轮车上下来,看见7号楼一楼淤泥被清理干净、大门重新装上了合页,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家还在。那个大姐站在门厅里,仰头看着楼梯,突然蹲下来哭了。

陆陆续续,一整个白天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周敏的副手端APP显示,7号楼127个人里已经有九十多人确认返回。有些人家里被淹得只剩天花板,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手足无措;有些人运气好,住在高层的只损失了窗户和家电,拍拍灰还能住;有些人干脆拎着铺盖卷直接上了25楼,坐在周敏安排好的临时公共厨房里烧水泡茶,互相打听你家几楼我家八楼全没了哎哟那比我家惨多了。

到傍晚的时候,整栋楼虽然还是到处透风漏气,但已经重新有了人味儿。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有人在用胶带糊窗户缝,有人在楼道拐角支起小煤炉煮挂面。石头光着脚从一楼跑到十楼再跑回来,被张姐一把揪住按在水盆边洗脚。

一切都像在恢复,缓慢但坚定。唯独一个地方和台风前一模一样——1008室那个蓝光中继器还在。虽然被沈澈改写了主控程序、变成了我们的,但那个金属球依然嵌在地面上,偶尔还会微弱地亮一下,像睡着后偶尔翻个身。

沈澈在望江大厦和7号楼之间来回跑,用他的手机持续监测中继器网络的数据流。他在二楼大厅那个塑料桌布作战地图旁边支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部手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看起来像个小型情报站。

周敏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你这像在搞科研。

沈澈头也没抬:我本来就在搞科研。只不过以前的论文是给公司看的,现在是给自己看的。

发现什么了?

沈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全球地图,数十个红点散布在各大洋和沿海城市。我之前以为‘白海豚计划’只是某个科技公司的气候武器实验。但这几天我深入翻了一下信号日志,发现事情比我想的更大。

多大?

他点开一个数据包,屏幕上弹出一串代码——加密的,但他用自己的后门解了一部分,能读出一些片段式的文字。其中有一行反复出现,像是一句口号或格言:

无雨无灾,人定胜天。

这是什么?周敏问。

不知道。但它出现在所有中继器节点的底层代码里,每次系统启动都会刷一遍。沈澈关掉那个窗口,像某种组织的信条。

我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插嘴问:你的意思是,有个机构专门干这个?制造台风的机构?

也可能不是制造台风的机构,是‘对抗台风’的机构。沈澈说,你想啊,如果这个APP能造出一百个林不渡,散布在全球各个台风多发地带,每个都靠‘台风沙盒’把台风打跑或者转向,那最后会是什么效果?

台风全被挡住了。

对。台风全被挡住了。但‘无雨无灾’——没有雨,就没有水。全球气候系统会被彻底打乱。他们所谓的‘人定胜天’,是用技术彻底抹掉自然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