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门没锁，林知夏推开门时，炭灰像雪一样从门缝里飘出来，落在她鞋面上，沾了三粒，没擦。

小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指还沾着蜡笔的红和灰。整面墙被涂满了，没有图案，没有形状，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像被揉烂又摊开的旧报纸。地上全是纸屑，碎得像被踩过的落叶，每一片都带着炭笔的痕迹，有的还残留着铅笔的浅痕。

林知夏没开灯。窗外月光斜进来，照在墙角那堆没被涂黑的碎纸片上。她蹲下去，指尖拨开一层灰，翻出一片边缘还带着锯齿的纸——上面是铅笔写的字，笔迹稚嫩，歪歪扭扭，像小孩第一次握笔：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海。”

她没动。呼吸停了半拍。

小满没回头，声音很轻：“我画了你和他。中间有条路，裂开了。”

林知夏没应。

“你没画过我。”小满说，“但我画了你。你站在雪里，他看着你，没走过来。”

林知夏的手指捏紧了那片纸。纸角有墨水晕开的痕迹，是程砚的签名，十五岁那年，他总在画纸背面写名字，写得像在刻字。

“你不是在学他。”林知夏说。

小满终于转过头，眼睛亮得不像个孩子：“我在替你，说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林知夏没答。她把那片纸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伸手，把小满从地上抱起来。孩子很轻，骨头硌着她的胳膊，像一只被风刮了太久的纸鸟。

“妈妈带你去找他。”她说。

小满摇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不。你要先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