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病房外的第十三次日落

病房的窗台摆着一盒蜡笔,蓝的、黄的、灰的,塑料膜没撕,边角卷了,和孤儿院画室里那盒一模一样。护士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放上来,下午五点收走,从不碰,也不问。程母醒了十三天,没说过一句话,没看过任何人,只盯着那盒蜡笔,像盯着一块没烧完的炭。

林知夏推门进来时,鞋底沾着院门口的泥,没擦。小满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画,纸边被汗浸得发软。她没说话,站到病床边,把画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程母没动,眼睛却转了过来。

那张画上,七个人围成圈,脸是圆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弯弯的。中间空着一把椅子,椅腿只画了两道斜线,像被谁急着擦掉的痕迹。

程母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伸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指尖在画上停了三秒,然后慢慢移开,落在枕边——那里压着一本旧相册,皮面褪了色,边角卷得像被风吹过无数次的纸。

她翻开。

照片是七岁的林知夏,蹲在孤儿院墙角,穿着洗得发白的灰毛衣,手里捏着一支蜡笔,正往纸上涂。苏晚蹲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教她调颜色。阳光从墙缝漏进来,照在她们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金。

照片背面,字迹很淡,墨迹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想用钱买断的光。”

林知夏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没看程母,也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小满的画重新摆正,让那把空椅子正对着窗台上的蜡笔盒。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还有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轻响。

程母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像从锈锁里挤出来的:“你……认得她?”

林知夏点头。

“苏晚。”她说。

“她是你母亲。”程母说。

林知夏没否认。

“她没死。”程母又说,“她被我送走的。”

林知夏的睫毛没颤,但呼吸停了半拍。

“她不是孤儿院的老师。”程母的声音低下去,“她是我的人。我雇她,教那些孩子画画,教她们怎么用颜色遮住眼泪。你母亲……是第一个没收钱的。”

林知夏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捐光家产那天,我让人查了你所有资助过的孤儿。”程母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苏晚的脸,“我才知道,你母亲,是苏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当年,也资助过你。”

林知夏终于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