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站在孤儿院铁门外,伞骨裂了第八根,麻绳缠得歪歪扭扭,像谁胡乱打的死结。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卷着枯叶,刮过他裤脚的泥点。他没动,也没敲门。铁门上的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铁锈,门栓松了,轻轻一碰就晃。
小满从侧墙的葡萄架后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支新蜡笔,红得刺眼。她没说话,踮脚把蜡笔塞进伞骨裂口,指尖蹭过麻绳,留下一点红痕。转身跑的时候,她左脚的布鞋掉了颗扣子,啪嗒一声掉在石阶上,她没捡。
程砚低头,看见蜡笔卡在伞骨内侧,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刻得极浅,像是用钥匙尖划的:
“1998.10.3,你答应过,要陪我看第一场雪。”
他喉咙一紧。那年他十二岁,林知夏生日,他从画室偷了支铅笔,在她伞骨上刻了这句话。她没说破,只在第二天把伞收进柜子,再没用过。他以为她忘了。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伞柄暗格——那地方,他七年前偷偷改装过,用胶水封死,只有拇指按住特定位置,才能弹开。
暗格里躺着一张纸。
纸是旧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墨迹晕成一片灰蓝,像雨痕。他认得这纸,孤儿院的信笺,背面还留着半块橡皮擦的印子。
他没拆,只是捏着,指节发白。
信纸被他藏了七年。他以为自己烧了,其实没。他只是不敢看。
他跪下去,膝盖陷进泥里,伞骨突然一歪,最后一根断裂的骨刺,扎进他掌心。
血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