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上的封条已经裂了三条缝,像被什么硬物从里头顶过。林知夏蹲在锈蚀的锁扣前,撬棍抵在锁眼,手心全是汗,却没抖。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撬棍又往里顶了半寸。
陈昭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左手攥着文件袋,右手袖口还沾着孤儿院后墙的红土,没擦。他没上前,也没催,只是把文件袋轻轻放在地上,脚尖踢了踢,纸袋滑到她脚边。
“法院批了。”他说,“慈善欺诈。收养儿童无合法监护权。小满的出生证明,是假的。”
林知夏没动。撬棍卡在锁孔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风从铁门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槐叶,贴着她脚踝滑过去。
她终于抬了眼,看的不是陈昭,是门缝底下。
一张纸条,被塞在最窄的缝隙里,边缘被铁锈染得发褐,字迹却很新,是用蜡笔画的,蓝得发灰。
“妈妈,他没死,他在等你画完最后一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没哭,没笑,也没伸手去拿。她只是把撬棍抽出来,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昭蹲下来,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林家的资产清算报告,程母签的字。她用林父‘受贿’的假证据,逼你退婚,然后收购了林氏所有画廊股权。你父亲的病历,她也改了。他不是肝癌,是被注射了过量镇静剂,死在ICU那天,她就在病房外。”
林知夏没接。她转身,朝孤儿院后墙走。鞋底沾着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
陈昭跟上去,没说话。他左肩的西装皱了,是昨天在法院门口被人推搡时蹭的。他没换。
他们走到后墙的旧木门边。门锁早坏了,用一根铁丝挂着。林知夏伸手,轻轻一拉,门开了。
小满的画册,还压在墙角的旧木箱里,封面是褪色的蓝布,边角卷了,像被谁反复翻过。
她蹲下,翻开。
第一张,是钟楼的剪影,底下画着一个背影,穿风衣,手插口袋,朝东。
第二张,是雨中的长街,伞下的人影,只画了半边肩,方向是北。
第三张,是孤儿院门口,铁门半开,人影站在光里,朝西。
第四张,是巴黎画室的窗,窗帘没拉,窗框里的人影,朝南。
每一张,背影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巴黎。
林知夏翻到最后一张,纸是新撕的,蜡笔颜色更深。画的是她自己,站在钟楼下,仰头看表,嘴角微扬。画角,是小满的字:“爸爸说,你画的他,比他自己还像他。”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动。
风从后墙的破窗灌进来,吹得画册哗啦响。纸页翻动时,一张小纸片从夹层飘出来,落在地上。
是半截蜡笔芯。
蓝得发灰,胶带缠了三圈,笔尖秃得像被牙齿啃过。
它没亮,也没动。
林知夏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