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木梯吱呀作响,林知夏没点灯。她手里攥着那支蜡烛,烛身冰凉,像冻住的泪。烛芯是旧的,蜡油凝在底部,结成一小块琥珀色的硬块。她爬了四十七级台阶,膝盖没抖,手也没颤。风从檐角灌进来,吹得她左肩的补丁轻轻翻动,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和十年前钢琴里那幅速写一样,褪了色,也磨了边。
她把蜡烛插在檐角的凹槽里。那地方,程砚曾用铅笔画过一道细线,说:“这里能看见你家的窗。”她没告诉他,她每天晚上都数,数到第十一盏灯亮起,才睡。
火柴擦了三次才点着。火苗一跳,没燃尽,反而凝成一滴金黄的泪,悬在烛芯尖上,不落,不晃。
下方传来脚步声,轻,但急。小满仰着头,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砖地上,头发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她没喊,也没笑,只是伸手指了指:“它在唱歌。”
林知夏没动。她知道那不是幻觉。上个月,小满在画室翻出一本旧速写本,里面全是程砚的草图,每一张的角落,都有一行极小的字:“听,她的心跳。”
蜡烛的光忽然颤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拨动。接着,低低的、断断续续的男声从烛芯里渗出来,像从地底传来:
“知夏,我这一生,只画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爱的,一个是我该爱的。我选了前者,却害了后者。”
声音停了。风停了。连钟楼外的乌鸦都闭了嘴。
蜡烛猛地爆开。
七片纸屑飞出来,在空中打转,像被无形的手拼凑。它们落在檐角,拼成一行字:
“你画我,我便活。”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没去碰,也没退。她只是低头,看自己沾着泥的鞋尖。鞋底有三道划痕,是上周修围栏时被铁丝勾的。她记得那天,小满蹲在旁边,用蜡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只鸟,翅膀缺了一角。
“陈昭!”楼下突然有人喊,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子劈开雨幕,“程母自首了!她要当庭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