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一声闷响,像卡在喉咙里的叹息。
地窖的门比她记忆中更沉。林知夏没用蛮力,只是轻轻一推,门轴就缓缓开了,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潮气混合的味道。灰尘在手电光里浮着,像被惊醒的雪。
钢琴还在。
漆面剥落得厉害,琴键黄了,有几个已经塌陷,按下去没有声音,只有一丝木屑飘出来。她没开灯,手电光扫过琴盖,指尖停在最中央的那颗琴键上,轻轻一压。
“叮。”
走音的音符,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起来。
她闭上眼。
十岁那年,程砚在院墙外站了三个小时,等她弹完这首曲子。她说:“等你回来,我再弹完。”他没应,只把一粒糖塞进她手心,糖纸是蓝色的,后来被她夹在课本里,再也没找见。
她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个一个,弹出那首童年的旋律。走音的音符断断续续,像喘不过气的呼吸。弹到第七小节,她停了。右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琴盖内侧,刻着那行字。
字是用小刀刻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岁月磨平了,但“等你回来”四个字,还清晰得像昨天。
她伸手,指尖抚过那行字,指甲缝里沾了灰。
琴凳下,压着一个铁盒。
铁盒没锁,只是被一根锈死的铁丝缠了三圈。她没用工具,直接用指甲抠。铁丝断了,发出“咔”的一声,像骨头折了。
盒盖掀开,七张照片。
全是她和程砚。
每一张,都被剪刀从中间裁开,只留下她的半张脸。有的是她蹲在花园里喂猫,有的是她穿着校服在图书馆看书,还有一张,是她生日那天,程砚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蜡烛,笑得眼睛弯了——可他的脸,被剪掉了。
她一张一张看,手指没抖,呼吸也没乱。
最后一张。
是医院的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手背插着针。程砚站在床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领口还沾着雪。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被攥得皱了,但字迹还能认:
“我不会娶别人,但我不能救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地窖里,只有钢琴的走音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轻震。
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张照片,轻轻放回铁盒,合上。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鞋底还沾着孤儿院后院的泥,蹭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