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画室的门没锁,陈昭推开了,没回头。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动。风从第二十一扇窗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的灰渍轻轻翻动。窗框上那行字,是新刻的,刀痕还带着木屑的清香:“你画我,我便活。”
画室里,那幅画变了。
她站在画中,穿着大学时那件米色毛衣,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像是刚画完,还没放下。程砚的半张脸补全了,眼睛垂着,唇角微微上扬,像笑,又像在忍着什么。画布下方,一行新字,墨色沉得发黑:“我从未离开,只是你不敢看。”
她喉咙发紧,脚像钉在地上。
小满从画框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支蜡烛。蜡烛是旧的,烛身泛黄,蜡油凝成不规则的块,像冻住的泪。她没穿鞋,脚底沾着灰,左脚踝有一道淡疤——和林知夏小时候摔断腿后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爸爸说,”小满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若愿意,就吹灭它。”
林知夏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蹭过地板上干涸的颜料渍,留下一道浅灰印。她没看小满,眼睛一直盯着画里的人。
烛火在她面前晃。
她伸出手,指尖离烛芯还有一寸,停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满没答。她把蜡烛往前递了递,动作很稳,像做过千百遍。
“你画过他。”她说,“在旧院巷的石阶上。你画了他三次,第三次,他没回头。”
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她偷偷在旧院巷的石阶上画程砚。他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睫毛上。她画了第一张,撕了;第二张,藏在书包里,被雨淋花了;第三张,她画完,没送。他那天去参加画展,没等她。
她没说,但眼泪先落了下来。
烛火晃得更厉害了。
“你妈妈……”她声音轻得像气音,“她知道你在这儿吗?”
小满摇头:“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只记得,她生过一个女儿,但那孩子……被扔了。”
林知夏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烛火。
她没吹。
她只是看着画里的人。
程砚的指尖,轻轻搭在画布边缘,像在等她。
小满退后一步,把蜡烛放在画架旁的木箱上。箱子是旧的,漆皮剥落,角落刻着一行小字:程婉清,1998。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
她记得这箱子。她十二岁那年,程母曾匿名送来一批画具,说是给“有天赋的孩子”。她当时没多想,只记得箱角有这行字,后来箱子被收进孤儿院杂物间,再没动过。
陈昭站在门外,没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叠文件,纸边已经卷了毛。他低头,撕了一角,纸屑掉在地上,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