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站在墓园尽头,风从松林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贴在她灰蓝色外套的袖口上。她没伸手去拍,只是低头看着那块石碑。
第十一道刻痕。
新刻的,边缘还带着未干的石粉。她蹲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被磨去又重刻的日期——原日期是程砚的忌日,现在变成了7月15日。她出生的日子。
她没出声。风铃在远处教堂尖顶上响了一声,像七年前她离开那天。
她绕到碑后,泥土松软,像被人刚翻过。指尖一抠,一个陶罐露了出来,釉色斑驳,罐口用蜡封着,蜡痕已经裂开,露出里面一截褪色的蓝丝带。
她把罐子抱出来,放在膝盖上。罐里只有一样东西:她十二岁那年在画室丢的发卡,银质,蝴蝶形状,右边翅膀缺了一角。程砚用胶水粘过,说“这样响得更真实”。
她把发卡拿出来,指尖发颤。罐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是普通A4打印纸,墨迹淡了,字迹却清晰:
“我偷了你的童年,现在还你。”
她没哭。只是把发卡贴在胸口,贴了很久,直到体温把金属焐热。
罐底还有一枚戒指。银的,内圈刻着:“知夏,我用一生等你回头,哪怕你从未看见。”
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她记得,那年他送她生日礼物,说“等你愿意戴的时候,我就回来”。她没戴,说“等你画完那幅画再说”。
他画完了。她没回来。
她把戒指和发卡一起放回罐里,正要盖上,余光瞥见石碑背面。
一道新裂痕。
细,长,像被指甲划出来的。裂口边缘渗出暗红色液体,黏稠,缓慢地往下淌。不是血。她闻到了——蓝鸢尾的香气,清冷,带着点苦。
她没动。风停了。松林里,一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时,鞋底沾了点红泥,没擦。
身后,那道裂痕还在渗。
她没回头。
陈昭在墓园门口等她。他手里拎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水痕沿着拇指蹭出一道湿痕,和上次在医院电梯里一样。
“你去了。”他说。
“嗯。”
“你发现什么了?”
她没答。把陶罐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罐身时顿了一下。他认得这罐子。十年前,林家破产前夜,林父把一批旧物封存,说“别让知夏看见”。他当时是林家法律顾问,亲手签了封存单。这罐子,是林母的陪嫁,里面装的,是林知夏五岁前的所有玩具。
“你……怎么找到的?”他声音低了。
“程砚埋的。”
他没说话。保温杯的水,滴了一滴在鞋面上。
“你早就知道,对吧?”她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罐子放回她手里,说:“程母在三个月前,把林家老宅的地契,转给了孤儿院。”
她抬眼看他。
“她签了字,盖了章,公证处有记录。但没人知道,那块地,是你奶奶当年捐给教会的。她以为那是林家的。”
她没动。
“她以为自己在毁掉污点。”陈昭说,“其实,她是在还债。”
她终于开口:“她资助过我。”
“五岁那年,你发高烧,她亲自送你去医院,垫了医药费。你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