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一年,纵横九州的大雍帝王终于迈入生命的最后时刻。
早有消息传出,还未到那一日,却听得哭声阵阵。
如今的百姓是发自内心尊崇这位君王,有了他,才有这国泰民安。
平澜帝无需任何人上前侍奉,他仍是跟苍津黏在一起。
只是他已经很难下床了,总是昏迷着,时不时咳血。
这日清晨醒来,平澜帝的精神格外好。
苍津抿唇看着他不说话。
“苍津。”平澜帝竟自己坐起身来,“陪朕去个地方吧。”
“好。”
平澜帝已然形销骨立,面容颓败,可他行走于这朱墙寂静的长街,仍旧气势不减,好似这诺大森严的皇城,仍是臣服于他脚下的巨兽。
平澜帝带苍津去了岚笙殿,是苍津还是施小洲时的寝宫。
宫门被缓缓推开,“吱呀”声倏然就惊动了岁月。
这里无人打理,早就荒草繁盛,墙皮剥落,却没那么萧瑟,只显得幽静。
树下的秋千随风轻晃,平澜帝走上前,拉着苍津一起坐下。
“朕手艺不错吧?”平澜帝说:“还是很结实。”
“是。”苍津挨着他,接过他有些发软的身躯,让男人舒服靠在自己肩上。
“朕烦闷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荡秋千,他们谁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孩子气,谁能想到千古一帝取悦自己的方式就是荡秋千。
平澜帝的视线有些模糊,落在草尖上的光芒晕染成一片,但他的神智却越发清明,“朕在冷宫中生活了整整十年,后来遇到一个小神仙,才得以窥见天日,争储夺位四年,炼造一副铁石心肠,继位时宗亲大族视朕为傀儡,朕又蛰伏三年,整治宗门屠戮外戚,将皇权一点点收入掌心,后开疆拓土,立这所谓的万世功业,朕似乎一直在跑,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苍津轻抚他的发:“嗯。”
“朕已经不懂‘累’为何物,可朕此刻很舒心。”不过短短几句话,平澜帝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他动了动指尖,想去够苍津的手,却怎么都办不到,可他还是一声不吭,似乎连说“痛”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好在苍津懂了,抓住男人冰冷的手。
“苍津……”平澜帝唤道。
苍津应道:“我在。”
“我想亲你。”
苍津拥着他,俯身同他接吻。
平澜帝动了动唇,眼底全是笑意,映衬着头顶的春晖璀璨至极,可渐渐的,笑意淡去,光芒消逝,他阖上眼睛,最后沉沉靠在苍津怀中。
苍津一愣,双指按住平澜帝的脉搏。
很安静。
四周骤然响起风声,呼呼呜咽,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却没由来一阵大雨,山河同悲。
苍津深吸一口气,扯着五脏一阵剧痛,他从来都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种痛,斩不断,求不得,放不下。
“我也喜欢你。”苍津低声,他垂首,跟平澜帝紧紧依偎着,逐渐恢复了白发魔尊的样子,温热的泪跟雨水混在一起,苍津难过极了。
这万世罕见的人皇,还是归于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