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心疼,眼神放软下来,不自觉就朝裴屿伸出手,想碰碰他。
裴屿却歪过脑袋躲了过去:“我没事儿。”
周泽锐眼里一暗,手一顿,犹豫之后还是往上一摸,碰了上去,拇指轻轻蹭了下他的脸蛋儿,温柔地说:“疼坏了吧。”
裴屿鼻尖开始无法克制地泛酸。好像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咔哒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他知道自己这人,受不了别人对他好。
可现在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选择离婚,所以没有资格委屈,尤其是在有外人在的时候。
他的脸蛋儿火l辣辣的,周泽锐掌心太烫,烧得他脸上更疼了,硬生生转过了脸:“我真的没事儿。”
他拒绝的态度确实很明显。
周泽锐心里也难受啊,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帮了你都不给个好脸色,忘恩负义难怪你挨打呢。又蹲下去看小昀:“吓到了没?”
小昀摇头,看着周泽锐,扬手指着裴屿:“痛。”
“哪儿痛了?”裴屿以为小昀哪儿磕着了,马上紧张起来。
“他是说你痛,想让我心疼心疼你。”周泽锐皱着眉给了裴屿一个白眼,自己儿子的话都听不明白,又低头冲着小昀说,“我是真心疼了的,是你爸爸不领情。”
“别跟他说奇怪的话。”裴屿背靠着墙,垂着脑袋,太阳穴还在阵阵发痛。
他想去浴室洗把脸,想去冷静一下,他这时候什么话都不想说,谁也不想见,他就想把自己关起来,把自己养好,不让小昀看出来他的脆弱,对他失去信心……
没人知道他的心态快要因为周泽锐那四个字崩溃了。
可他脚才动了一下,周泽锐马上就冲过来扶住了他,问他,你还好吧?
还好?
谁遇到这种事儿会好?谁不想老实地说一句‘我不好’?为什么会有这么轻飘飘的一种问法,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让回答完了的人心情更糟,糟到让他想把至今为止所有遇到的事一起引爆。
他脑袋快炸了。
谁都别来惹他。
他就想周泽锐把他烙铁似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裴屿扶着脑袋,侧身推了他一把:“少来管我。”
“……忽然干什么你?”周泽锐莫名其妙给他推了一下,皱着眉怪道,“不是,我说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儿良心?我来帮你的,我好心扶你你冲我发火干什么?有力气你刚怎么不冲他们去啊?就会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他说完,看到裴屿立马狠狠攥紧了拳,指甲掐紧掌心里,手背上的指节白的吓人,青筋暴起。
周泽锐就预感不太好,他不是要打我吧?
他看到裴屿扭过头来,眼睛通红,鼻子也红了:“是……我就是没良心,你没听他们说嘛?我良心都被狗吃了,吃的一点儿都不剩!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满意了!”
他又憋屈又愤怒又痛恨又自我厌恶,所有这些被发泄出来的情感,竟然全部都源于一句简单的关心,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活该,没有享福的命。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那双满布疲劳的血丝的眼睛瞪着他,跟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没两样:“周泽锐……可怜我让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周泽锐被他刚才的话吓傻了,心想,他是被宋家人逼疯了吗?
“我不要你可怜,也不用任何人可怜,你这种意图表现的太明显反而会让我觉得反感。”
他想,自己都在说什么?不就是被扇了两个耳光又被关心两下,你就崩溃了,你的内心就这么脆弱,就已经扭曲成这样,连一点直白的好意都不敢要……
竟然还冲无关紧要的人发火。
还是当着小昀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