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岭心神色冷清无波,开口缓缓道:“他的那双手,本尊亲自握着教他一笔一划、教他一招一式,习得诗书满腹,学得剑法无双。可如今他却只用这双手为人洗手作羹汤。”
老周嗤笑,唇角弧度冷硬:“那又如何,至少有人肯心疼他。好过坐在金陵百丈楼宇之上,清冷孤寂,了了一生。”
江岭心不语,眼神清冷寡淡,老周的话像是落到了他心口的古井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放过他吧,无论你将他带回去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老周奚落道。
“我知道。”江岭心眸色微沉,转身同老周擦肩而去。
惊起的衣袂掠出一抹类似霜雪的冷香,老周阖眸,低声喃喃道:“倘若当年你肯……我们何尝不是这样……”
远处的脚步微顿。许久,渐起、渐远。
夜里,窗外细雨滴答,被褥暖香,楼下忽响轻叩门声。沈观浅眠,睫毛一颤,缓缓要睁眼,又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双眸。
“你睡。”萧宁低声哄道:“别动,我去去就来。”
沈观低应了一声,又将眼睛闭上,床边人起身披了衣服,将门推开又仔细合上。片刻后,楼下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时起时歇。沈观知道,这是萧门鬼手的生意上门……
一个多时辰后,萧宁上楼,身上带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他推开门,却见沈观一手举着一盏昏暗烛灯站在门后等他。
萧宁嗓子眼哽了一下,责备的话却一句说不出口,下意识将人抱住,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
沈观温顺地将额头抵在萧宁肩头:“我担心你,实在睡不着……”
萧宁夺下他手中的烛灯放在桌上,微微弯腰将人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用被褥盖好。沈观站的久了,双手微凉。萧宁将他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道:“等孩子出生了,我就传书武林盟,择日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我们搬家,去别的清净处,过安宁日子。”
沈观反握住萧宁的手,认真又坚定道:“少爷去哪,我便去哪。”
梅雨季将过时,沈观腹中的孩子也迫不及待地要出生了。是个无星无月的夜里,他难得睡得沉,不知梦到了什么,反复缠绊着他,醒也醒不来,汗水濡湿了单薄的中衣。萧宁察觉不对,摸索着去碰他额头,结果摸到了一手冷汗。
“阿云?”萧宁赶紧起身,轻唤了他两声。沈观眉心更紧了几分,低低呻吟出声。萧宁翻身下床点了烛灯,照见沈观双眸紧阖,呼吸又重又急,拢在肚子上的手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