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求侠 群青微尘 2794 字 2022-08-27

那红衣人儿没理他,倒先躬身下去。玉求瑕没法子,只得照办。

待他俩对拜完了,男宾女宾欢涌而上,一下把人拥进洞房里,在帐上洒枣栗,闹腾一番,既唱些淫|浪小曲,又趁机对新娘子揽腰牵手。

花席上摆着些些脂膏,喜佛,肉苁蓉丸一类的小玩意。玉求瑕在醉春园里待了些时日,知道这些都是合|欢助兴之物,脸上倒有些发烫了。他悄悄瞥了坐在床沿的新娘子一眼,那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无声无息,像供瓶里的木芍药花儿。

——

金五可心烦得很,他顶着盖头,在宽袖里翻来覆去地捻着飞蝗石。

也不知三娘与颜九变布置时出了甚么差错,邀来些醉春园里的倌人常客,这些人都归南派的管,他实在无处下手。先前他觉得不过是杀天山门一位三珠弟子,实在不需如此阵仗,便斥退了水部众人,现在他可后悔极了。醉春园里的人可都是大胆的主,拿秘戏春画来逗弄他俩,还净把他往玉求瑕那处推搡。

待这闹事歇了,房里只余下他们两个,却已被闹得乌烟瘴气,幔子被扯得歪扭,枣核与春画页散得到处都是。玉求瑕的脸早如烫熟的虾米一般红,他蹲在地上把瓶罐拾起,借着烛光见上头写着什么“海狗肾”、“助情香”,手顿时像遭火燎了一般缩进袖里。

好不容易拾掇好了,他靠在床角,叹气道:“好啦,你先歇下,在下就在这儿挨着。那逸夫恶棍要半夜杀来也别怕,有在下留在此处,你定不会遭他烦扰。”

玉求瑕看了看身上的官服,依旧有些不自在,蹙眉道,“在下就是怕委屈了你…风言风语长得最快,要是你以后遇到了好人家,倒要反过来怪在下啦。”

他正絮叨地说着话,忽觉得眼边似是飘来朵红云,浅浅的阴影笼在脸上。那新娘子不知何时已经靠到他身边,伸手来搂他。

玉求瑕僵住了:“三娘,在下可没想到今年要娶媳妇儿,你也没想着下半辈子要赖着个穷小子……”

话正说得一半,他忽地瞥见那手心里留着道疤,新肉颜色浅,在昏黯烛光里像蜿蜒的长虫。虎口、腕上有茧,显是常年使剑的痕迹。刹那间玉求瑕打了个激灵——这怎会是三娘的手?

出手不过在一瞬间。

金五扣住自袖里滑出的柳叶刀,发狠地扎向臂弯里的那人!

这可算得一出险招,若不是红衫下藏了副软甲,他可不愿凑近此人半尺。水部常用这阴法子,前一刻柔情蜜意,下一刻暗中伤人,没半点失手的余地。

只可惜这回杀的人的确并非常人。

刺客只觉得他圈着的那人像条游蛇,柔若无骨,霎时间玉求瑕将肩头一拧,倏地从他臂间滑出,同时手探上了腰后松纹刀。

第一刀,完璧无瑕!

一屋的彩幔花烛瞬时四裂,火光湮息。那刀有如拔柳劲风,扑头迎面而来,纸窗门劈翻了去,吊屏镜架往墙上零落地砸,碎成一地齑粉。

刀风掀飞金五罩在头上的红巾子,露出副阴惨惨的鬼面来。青面獠牙,目睒如灯,正是板刻画里方得一见的罗刹鬼。玉求瑕先是吓得浑身一凛,随即勉力笑道:“娘子,你真是如天仙下凡……”

金五见了那刀法,人先懵了,他记得两年前在海津曾见过一回,可现下却管不得那么多。他猛地蹿起,一击不成,第二剑可不得失手。衣里藏着的百十枚棱镖,山核桃在跳,他偏不信今日就取不得这浑头新郎官的性命。

见那人影如疾电般飞来,玉求瑕把刀抽在手里,挨到房角,冷汗从颊边滑下来,滴到官服上。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看来今日倒不是成亲,是要找他阴婚!

第98章 (十三)桃李醉红妆

刹那间,镖子飞钉一类的暗器扑头盖脸向玉求瑕弹来。看着杂乱无序,寒光却交织成一道密网,自八方四面直袭他周身要害!

玉求瑕旋着刀鞘,双目微眯,来一枚他便接一枚,竟全数轻松打落。铁钉扫在刀鞘上,如同雨点在瓦楞上丁零作响。在天山崖上捉飞旋的白鸷时他练就了好目力,常年在堂檐上偷摸溜达又让他有了难以捕及的飘零身法。

他一边打掉铁镖,还不忘一边贫嘴:“准头不行啊,娘子。您这是要在下开铁铺呢?”

别的不说,玉求瑕还真没看出来眼前这罗刹鬼居然能在嫁衣里藏繁如星点的暗器,他瞧那红衫子就一块薄绢布,竟也能掏出仿佛用之不竭的杀人玩意儿来。

可下一瞬他就急得差点咬掉了舌头。罗刹鬼跳到床沿,将支着花幔的杆子一抽,竹筒崩成两半,露出把漆黑如墨的直尖刀来,在夜里泛着幽深寒光。

铁镖如星,尖刀似月,刀振天地六合,平四野八荒。这罗刹鬼一上来便使出雷霆万钧的气力,每一刀都又疾又狠,仿佛不愿给他一丝逃脱的间隙、喘息的余地。

倏然间,玉求瑕目光如电,看准刀锋,趁机用鞘与刀背一夹,总算格住了那凶狠的黑刀。他额上冷汗涔涔,终于把那问题道出了口。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