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犯罪心理侧写 地山谦 1579 字 10个月前

没有理由,无从辩驳,所有人都默默遵循着这样高低有序的秩序,生怕失去自己的位置。在心脏破碎的剧痛中,花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所谓的“为你好”“爱你”“保护你”后面,究竟潜藏的是怎样丑陋可怖的东西。

“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她自在地抹着嘴,像是全然没看见花醉伤心欲绝的眼神,眼神轻蔑,慢悠悠地说,“你就得去Z大,那里离家近啊。而且,你那报的是什么破专业——心理学,毕业之后能找到工作吗?还是学医踏实,当大夫多好啊,工作稳定,社会地位又高,将来方便找对象。”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可不能看你走上歧途啊。”末了,她加上了一句惯常使用的“金句”,仿佛就能将掠夺和压榨这样的丑恶事情,变得冠冕堂皇起来。

她斜睨着着花醉,以为这个孩子最多哭几声,抱怨几声,就一如既往地听话顺从了。

是了,那些好心的父母为女儿裹上脚,是为了她日后能嫁个高门大户,衣食无忧,是为了她好;那些好心的父母将孩子送去戒网学校,是为了孩子不沉迷于虚无的游戏,为了未来光明的前途,是为了他好;那些父母斩断孩子的羽翼,把孩子驯养成毫无个性的标准化模具,是为了他能融入社会,是为了他好。

其实,人在极度的失望之下,是不会有什么情绪反应的。被捆牢了电击的小鼠,在冰桶里扒拉了没几下就死去了——因为它的自主神经系统早就死去了,屈从于自己不幸的命运。而那些电击时能自由逃窜的小鼠,挣扎了足足有三小时之久,在体力耗尽之后才愤然死去。

而支撑着花醉这只小老鼠不停挣扎的信念,那个离开这里的执念,读一个自己喜欢专业的愿望——

在这一天碎了。彻彻底底的。

有人将你视如珍宝的东西夺走,亵玩一番,再狠狠将它踩进泥里,嘲弄着告诉你它一钱不值。

花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极度的悲伤与颓然无力的愤恨之中,她的嘴角反而呈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咬了咬自己的唇,听见自己用麻木的口吻说着:“好的,妈。我知道了。”

那日半夜,骤雨敲打在窗棱上,风猛地推开了窗户,席卷了整个房间,惊动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她浑身的肌肉抽动着,潜藏在躯体里的悲伤与愤怒在这个静夜里悄然苏醒,仿佛是在点天灯一般,一寸一寸灼烧花醉的皮肉、骨骼、肺腑。

与身上滚烫的灼热相反,她的心底一片死灰般的冷寂,像是漫天大火灼烧过后的荒原,了无生机。她上下牙关抖个不停,身上一阵阵地发软,眼前发黑。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无比,或许超过了40°也难说。比起高烧到39.5°仍然咬牙做卷子时的坚强和隐忍,花醉第一次萌生了就让这场绵延不绝的大火将自己焚烧殆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