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花苗没在网上买,一部分是从佳慧的院子里挖来的,另一部分是从石桥南村的农户家中购买的,全是多年生的大苗。小院竹篱下种了很多藤本月季,好些枝叶上都带着花蕾,成活后就能直接开花。小路边则栽了许多不同品种的绣球,粉蓝紫渐变的无尽夏、玲珑可爱的爱莎、蓝紫色的夏洛特公主……
楼顶阳台则是买了种植箱,刘黎山把一袋袋营养土扛上去,叶子君种上了她最爱的粉龙宝石月季, 还有各种绣球,粉龙的藤蔓从阳台栏杆上垂落下来,让这座老房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花栽得差不多了, 叶子君照例开车送他们回去。因为即将离别, 可乐坐在后座上,情绪有些消沉, 刘黎山抱抱他说,“没事,放暑假爸爸就带你过来了, 到时候能在这里呆一个多月呢。”
可乐于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只需要等两个月, 就又能和妈妈见面了,这才开心起来。在火车站里,他搂着叶子君, 亲亲她的脸说:“妈妈,照顾好我的花, 等我和爸爸来找你哦!”
“好的!”叶子君蹲在他面前,不舍地抱了抱儿子,说:“下次过来,我们就可以住新房子啦。我记得家里好象还有个露营帐蓬,到时也带过来,我们可以住楼顶!”
可乐笑得非常开心。那个帐蓬买回家四五年了,叶子君和刘黎山一直说要带他去露营,却始终没能成行。今年他们终于可以露营了!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刘黎山搂着睡觉的儿子,觉得这几天的生活像梦一样,每天都在解锁一点从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这样一次短途旅行,跟过往的旅游并不一样,他们没有急急忙忙地看景点,没有非去不可的行程安排,而是每天不慌不忙地带孩子做点有意思的事、跟老婆做点有意思的事,让他第一次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很简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以前刘黎山总觉得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他是一家电梯公司的高管,年薪不低,当然责任也很重。各种绩效考评倒是能应付,问题是办公室政治是他这个理科男所不擅长的,给他本就忙碌的生活增添了些许苦闷。
而在他脱离海市这个环境来到乡村时,才发现活着也无非就是一日三餐。乡村不仅治愈了叶子君,也在缓慢地改变他,让他和以前的生活拉开距离,去审视去反省,然后去释然。他甚至觉得,如果不考虑可乐的教育,他都想申请调到江市分公司来,跟叶子君当周末夫妻。
这几天闲着时,他偶尔也会跟冯小河聊一聊时事,两个男人会谈谈时下大火的共享经济、某省知名的疫苗案以及互联网直播行业的兴起等等。对于老婆拍视频这件事,刘黎山最初并不以为然,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开始觉得,只要技术上足以支撑,短视频行业很可能是以后的一个发展趋势。而冯小河则对此深信不疑,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学计算机技术的,另一方面,他也对老婆的前瞻能力很是信服。如果没有她运营的那个公主号,茏山镇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电商中心?
送走刘黎山,叶子君就迎来了春忙,——这也是她经历的第一个春忙。在佳慧的帮助下,她终于搞清楚了,原来不是所有的收获都在秋季。原来小麦和稻谷的收割不在同一个季节。在茏山镇这种地方,一年是要种两季庄稼的。小麦和油菜是冬种春收,稻谷和黄豆玉米等作物是春种秋收。现在,他们要开始收割小麦和油菜了。
佳慧家没有种油菜,但姑姑家有。于是趁着油菜荚刚刚黄熟,佳慧开车带着叶子君和全套摄影器材,前往姑姑家的田头割油菜。她们天刚亮就下了地,姑姑和佳慧各站一垄,两人齐头并进,镰刀勒在油菜的茎干上,发出的响声非常富有韵律感。
佳慧和姑姑在地里割油菜时,叶子君就跑前跑后地围着她们拍摄。直到午后才割完了一块地。三个人坐到树荫下喝水休息,都热得一头汗。
割完的油菜要放在田里晒两天,等茎上的荚果晒得发白了,便要打油菜籽了。姑姑和佳慧在田里铺开一条彩纹塑料布,把油菜抱上去铺平,用连盖在上面反复捶打。在连盖叶片的捶打下,菜籽荚爆裂开来,一颗颗圆溜溜的油菜籽就从荚里弹跳出来,落在布上。
塑料布上很快就有了厚厚一层菜籽、籽荚和枯叶的混和物,这时两人便要停下来,用筛子筛去菜籽荚和枯叶,黑色的菜籽则像流沙一样,从筛子的眼里过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