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收油菜以后,叶子君才真正第一次了解了什么是种田。亏她以前还自诩为种田人士,实际上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里面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和汗水。当姑姑和佳慧在田里割菜籽时,她们都穿着长袖的衣服,这样才能保护双臂不被菜籽荚划伤。她们需要长时间弯腰劳作,在烈日炙烤下,往往半小时后,两人背后的衣服都会被汗水湿透。
然而那种获得感也是实实在在的。它不像叶子君过往所从事的工作,——她以前时常觉得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似乎忙碌了很久,花了超多的精力,却生产出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但农民的工作不同,他们生产出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也是实实在在的。即便单纯用金钱来衡量时它们并不值得一提,但那并不是它们的错。
每天忙完地里的事、回到漫水桥后,她们还有更多的工作。叶子君上传素材到电脑,佳慧洗一把脸,就坐到她旁边看那些视频素材。大致看完后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没挑错人,叶子君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些广袤的田野、田里劳作的人、挥舞镰刀的韵律、连盖捶打的节拍……,在她的镜头里,乡村是这么的美好又悠远。
“太美了!你拍得真的好美!”她夸奖叶子君。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美,上镜很好看的!”叶子君和她展开了友好的相互吹捧,又说:“而且我发现,劳动也很美!”
在割完油菜后,离小麦成熟还有半个多月。在这个空隙里,冯小河见缝插针地办了个庆典。香菇厂的新办公楼终于装修完毕,正式入驻。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请来领导们共襄盛举,擘画未来。于是当天张庆波请来部分市里的领导,冯小河请来农业大学的殷教授等人,胡春平请来镇领导,大家喜气洋洋地出席了活动,并为农大和菇厂的校企合作举行了揭牌仪式。
仪式结束后,领导们参观了老厂区的设备和新厂区的大棚,吃了顿饭就散了。殷教授却被冯小河多留了两天。去年的羊肚菌销得非常好,因此香菇厂的三位董事一致决定把研发中心成立并运转起来。双方详聊了半天,殷教授不仅亲自指点很多,还和冯小河约了,准备让自己的学生过来实习,顺便帮他们把研发中心搞起来。
庆典当天,佳慧和叶子君分别充当接待人员和摄像师,也都累得够呛。等领导们走了以后,佳慧和叶子君参观了一下新办公楼。一楼有个大大的展厅,会议室、会客室、办公室等该有的都有,会客室里铺着地毯,陈列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照片,都是佳慧以前拍摄的各种董事和领导的合影,看着还挺气派。目前因为财力有限,工作人员也很少,因此只装修了下面的三层楼,上面几层都空着。
庆典结束后,冯厂长和李技术总监有了空,亲自回家割小麦了。这一次,四个人全员上阵,一字排开,手起刀落,片刻功夫,小麦就倒了一排。割到中途,叶子君不得不喊停。田块太小,他们又割得快,素材还没拍够就割完了,这可怎么办?
姑姑听了哈哈大笑,说:“叫我割快点,我还能赶一赶。叫我割慢点,我就不晓得该怎么下手了。”
最后他们三人留下,继续割这块地,佳慧一个人提刀去了另一块田。叶子君尽情拍了个够。黄澄澄的麦穗直立着,麦芒伸向天空。在蓝天流云下,一个身影利索地挥舞着镰刀,在金黄的田野里劳作。叶子君爬到高处拍完一个远景,觉得这是自己都为之心动的画面。
新鲜的小麦打出来后,摊到晒谷坪上晒得又硬又干,这时便能收贮起来了。把麦粒装进麻袋里,扛到贮藏室,紧接着,他们就要开始整田了。收割过后的田地放水浸泡着,连泡好几天,然后佳慧开着姑姑家的拖拉机,带着犁刀翻耕农田。耕过一遍又耖过两遍,田里硬硬的泥土便和水充分融合,成了一平如镜的水田,这时便能栽秧了。
今年为了拍摄,佳慧自己堆了秧床、育了秧苗。现在秧苗已经长了一尺来长了。把秧苗连根带泥扒拉起来,扎成一束,用车拖到田边,按等距扔进田里,就可以开始插秧了。佳慧在秧田的两边各插一根竹竿,竹竿上系线,隔一段距离就顺绳栽一排秧苗,这样就相当于把大块的田地用秧苗界分成了若干厢。插秧的人站进厢线里,按照每厢九株苗的间距来分布秧苗,就不会把秧苗插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