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忆苦思甜大会冯老师没去,张茉莉和江文恒抽时间去了一趟劳改农场,劳改农场上工前要开学习会,读完社论才开始gān活,路过田里,没看见冯老师的身影,张茉莉说:“冯老师没来上工,不知道在没在牛棚。”

“过去看看吧。”

冯老师果然在牛棚里,盖着被子,头上敷着一条毛巾,脸色蜡huáng,一点jīng神都没有,他先是感冒,后来又开始发烧,这几天都没下地gān活,好在医务室的人过来了一趟,给开了药,现在jīng神好了很多。

冯老师唉声叹气:“一把老骨头了,岁数大了身子骨就是不行。”

张茉莉有点心酸,冯老师才四十多岁,中年的岁数和老不挨边,这段劳改农场的日子,把他身子给拖垮了,住的cháo湿,吃的也不好,再硬朗的人也挨不住。

冯老师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江文恒陪他聊了一会儿,两担牛粪冯老师说包在他身上,这边的牛粪没专人去捡,很容易拾。

除了唠家常,江文恒拿出了自己课本和自己做的题,每次江文恒过来,都向冯老师请教一些知识,冯老师学历高,是高材生,多么难的问题,他也能轻松化解。

张茉莉瞄了一眼书皮,好像是什么《齐性空间微分几何学》,绕口的名字,这几个字分开张茉莉每个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她就不清楚了,江文恒总是喜欢看这些奇奇怪怪的课本。

直到和江文恒讨论起了数学题,冯老师才有了一点jīng神,他们的对话就跟天书一样,张茉莉也听不懂,牛棚的环境不好,屋里面暗的看不见阳光,他们又什么都瞎扔,反正张茉莉闲着,索性收拾起来,冯老师过意不去:“茉莉,你可别动手了。”

张茉莉抹了抹汗:“冯老师,你不用管我,我平时gān活习惯了,你让我闲着,我还觉得不舒服。”

他们两个也不敢多待,怕引人注意,在牛棚待了半个多钟头就出来了,冯老师恋恋不舍,qiáng撑着jīng神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每次来看冯老师,张茉莉的心情就不好,她忍不住问:“冯老师人这么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待遇……”

江文恒四处看了看,表情严肃:“别乱说话。”

“哦,知道了,我努力做又红又专,对社会有贡献的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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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里的人说,周五晚上公社有电影上映,就在公社的露天电影院,农村和城里不一样,看电影不花钱,虽然露天电影院的条件不好,还得自带小板凳,可对于缺少娱乐活动的大家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消遣方式了。

江文恒向来对看电影不太感兴趣,可是架不住张茉莉想去,张茉莉摇着他的胳膊一直怂恿:“文恒,去看电影吧,天那么黑,我自己去害怕。”

“还有你怕的?”

张茉莉不爱听,哪有这么说自己媳妇的:“我好歹是个女同志。”

“你的饭量可不像女同志的。”

张茉莉:“……”

既然好言好语江文恒不听,她只好拿出杀手锏,冷战政策!人家国与国之间都经常用这招,效果还很好,更何况他们这个小家庭了。

从周三开始,张茉莉就对江文恒实行不搭理政策,整整一天,冷着脸不和他说话,江文恒本来话就少,好不容易和她搭一句,换来的是一张比自己还冰冷的脸,这也就算了,吃饭的时候张茉莉自己守着粥盆,只给他可怜兮兮的半碗粥,从身体和jīng神上对他进行双重nüè待。

最后还是江文恒败下阵来,周四早上端来一碗蒸jī蛋摆在她炕头:“我讲和,行了吧?”

闻到了蒸jī蛋的味道,张茉莉的困意全无,她美滋滋的吃完半碗jī蛋,给江文恒留了半碗:“这还差不多,家里还有点花生和糖球,到时候都带上,看电影的时候吃。”

苗红红最爱凑热闹了,可惜她怀着孕不方便,看电影人太多了,万一被挤到就得不偿失了,她遗憾的目送老大老三一家出门,柴凤芹递给她一把花生:“也别遗憾,等以后生了娃,随你看。”

看露天电影得提前占位置,不然等开场前去,一个好位置捞不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jiāo给家里的孩子办,半大孩子没什么正经事,整天出去疯跑,正好去占座位。

泥娃年纪虽然不大,但像个小大人一样,早早就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带着妹妹去了公社的电影院,孩子太小拿不了太多板凳,就用报纸占座,上门压上一块石头,免得报纸被风chuī走。

张茉莉一路上都很兴奋,和吴敏说个不停,江文恒和大哥在后面小声的说话,公社的露天电影不常有,一个月最多也就放映两三次,而且像什么《地雷战》、《地道战》都是翻来覆去的播,张茉莉看的台词都会背了,听说这次上映的是国外的新电影,名字叫什么《鲜花盛开的村庄》,张茉莉还没看过什么外国片,所以格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