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依白没有回答,而是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巧了,我就是那个心理阴暗的人。”
宁城:“比起他来说,你光明磊落。”
“再加上燕洲的事情。”戚依白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燕洲应该是张善儿子没跑了。”
宁城:“……嗯。”
宁城:“……嗯”
饶是他也没想到戚依白的思维这么跳跃,偏偏这个说法听起来还非常可信。
从逻辑上来说,如果燕洲其实不是阁主的孩子,那么一切也就都说得清了。
“你是怎么往这个方向猜的?”宁城问。
戚依白缓缓道:“我其实之前就想过,我写那么多个版本的故事,会让那么多人跳脚是不是因为我有一部分其实是写对了。”
宁城颔首,让她继续说了下去。
戚依白是最开始在听宁城说阁主要把燕炀阁交给他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后来又听说,那段时间燕洲和阁主的矛盾其实只有一个,还是魔修故意挑起来的。按理来说就到这个程度阁主没道理忽然变卦,一个人设一直是宠着自己儿子几乎毫无下限的父亲,怎么可能因为儿子谈了一场恋爱还总是跑出去找人家就废掉了过去十几年为他的筹备。
固然,儿子的恋爱对象不是良配。
但因为这种事情就气到这种程度,也稍微有些夸张。
戚依白能想燕炀阁主正确的处理方式是把迎雪暗中处理了,再骗燕洲对方已经离开了。
这样燕洲长时间见不到迎雪,喜欢也就会慢慢淡去……起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见不着面也得不到音讯的爱情不可能一直虚无缥缈的存在着。
总有一天燕洲会忘记迎雪,喜欢上新的人。
可是阁主却没有这么做,他没有选择那个自私却显而易见更加方便的做法,而是直接放弃了燕洲。
从宁城的故事可以看出,阁主为了燕洲做了多少事情,为了能让燕洲坐在这把交椅上一阵子,为了能让燕洲感受一下上面的风景,找到人生的目标和方向,他决定要提前退位,把阁主的位置交给自己去做长老。
虽说阁主本来也不是一个管理型的人才,当阁主的这段时间让他的修为几乎是停滞了,所以他也有部分为了自己的私心才想要赶紧把这个位置交给继承人。
但是看到整个燕炀阁里随处可见的布置和痕迹,戚依白就知道阁主为了燕洲可以说是费了苦心的。
这么多年的努力,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还是为了这么点小事?
燕洲这边很违和,张善那里也是。
为了这么点小事,和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闹掰了。
寿宴不让参加了,甚至是炀城都不让进了。
这是铁了心的要和人恩断义绝啊。
想想之前说过的张善和阁主之间的关系,那可是让阁主能够走到今天为止最大的推手,可以说是阁主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但是阁主却因为这点事儿就要翻脸?
关键是,翻脸就翻脸了吧。
这个被翻脸的朋友最后居然还把那个被抛弃的儿子救了。
简直是太离奇了。
所以说,戚依白觉得阁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颠覆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猜想的东西。
他一直为了燕洲进行谋划,花费了不少心血,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那如果,燕洲其实不是他儿子呢?
他一直把张善当成自己的好兄弟,还对自己恩重如山,这么多年来张善没有主动说要过什么,但是他却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好处都摆在了张善面前。
但如果,张善最开始对他所有的恩都是阴谋呢?
戚依白想到这里的时候,也就豁然开朗了。
阁主是个大度的人,按照宁城的描述来说,他总是很会控制情绪,在做阁主这一点上,他比老阁主要称职得多,也是老阁主认可了他的一大原因。
这样的一个人能突然之间做出一系列和自己原本计划完全不相符的事情,必定是因为经历了很大的事情。
再加上戚依白之前化名“炝炒牛蛙”的时候,和一些茶楼老板搞好了关系。
后来他们也有尝试过找人再联系她,她偶尔听到了一些,那便是之前尝试着控制舆论的不仅仅有正派修士,还有魔修。
如果不是戚依白随便编造的故事刚巧歪打误撞地说出了真相的话,这些魔修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这样一看,阁主头上的绿帽子估计是戴稳了。
燕洲应该是老阁主的亲外孙,但是亲外孙的爹爹可不是他的正牌女婿。
阁主肯定是查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勃然大怒。
孩子无辜,但是对于不是自己孩子的人,谁又会愿意心甘情愿地付出?
早知道宁城和燕洲都不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偏心到这种程度?
不,早知道燕洲是谁的孩子的话,他早就把这个孽种掐死了。
宁城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一下:“你是在学阁主说话吗?”
戚依白歪了歪头:“不像吗?”
“不,很像。”宁城道。
正是因为很像,让他感觉到意外,戚依白比他知道的还要聪明很多,她太擅长在各种细节之中拼凑出一个人的形象了,宁城想象着阁主知道真相的样子,大抵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
阁主那个时候估计是气急了,但是也不傻。
他知道只要燕洲还是老阁主的亲外孙一天,那他在燕炀阁的位置就不会动摇。毕竟燕炀阁到底还是燕家的,他只是个上门女婿,孩子是不是他的又有什么区别。
阁主无法复仇,自然难受,就叫来了宁城。
却没想到那个谈话被燕洲听到,或许还不止燕洲听到。
也许张善本来是没想要那么快实施计划的,但是此刻的阁主和他已经不是盟友,他知道阁主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也就知道夜长梦多。
最后一个无法解释的点就是,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张善直接杀了阁主就行,为什么要灭了整个燕炀阁?
这后面一定还有一些别的恩怨,那就和燕洲没什么关系了。
宁城听完不禁赞叹,戚依白的逻辑真的很强。
他道:“是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之前还未想过燕洲居然不是阁主的亲儿子。”
在宁城重生之前,也再次见过燕洲。
那个时候宁城也已经不是自己了,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起了剑。
一剑下去,尘封了所有的往事。
直到现在,过去才被揭开。
宁城看着戚依白,心里也有些庆幸。好在他重活一世心态不一样了,否则估计就算是戚依白想要帮他,他也未必会同意,甚至是会去揣测戚依白的目的。
他还有可能直接把燕洲杀了,就像是之前那样。
那些被人藏起来的秘密会因此再次沉睡。
戚依白道:“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她倒是没觉得自己能看穿宁城看不出是个问题,说到底还是旁观者清,就比如一个和父母快乐生长了十几年的人很少会去思考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一样,宁城身上肩负着那么多,就算是为了表面上的仁义道德,也不会去恶意揣测燕洲的身份。
戚依白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了,随便推理,想到哪儿是哪儿。
有了这些线索,戚依白又把自己之前想到的计划和宁城说了一遍。
宁城神情微动,显然是觉得这是个损招,却又意外地不错。
“‘炝炒牛蛙’是不是也是你?”宁城结合二人的行事方式,一下子就想到了。
“你猜?”
“想吃牛蛙了?”宁城问。
戚依白道:“扣分,你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爱吃牛蛙。”
宁城垂眸,他对她的了解,确实并不多。
但他想要知道更多,因为只有那样才能给他一种安全感,告诉他她是不会离开的。
他的心跳个不停,最后道:“我会多了解一些的。”
戚依白抱着胳膊:“谁稀罕,狗男人。”
嘴上这么说着,晚上戚依白却好像是因为白天的对话,而做了一场关于宁城的梦。
梦里她像是个游魂,飘到了燕炀阁的附近,见到了五岁的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