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引擎的咳嗽声，卡娜不知怎么捣鼓着了一辆越野车。那破车缺了半边车门，排气管冒着黑烟，活像得了肺痨的老烟枪。

“都他妈给老娘麻溜点儿！”卡娜半个身子探出那辆快散架的越野车，活像只炸毛的野猫。她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震得生锈的铰链直掉渣，“再磨蹭下去，咱们就得摸着黑跟地雷跳贴面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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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金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摸最后几节弹链，闻言头也不抬地竖起中指：“催命呢？老娘这可是在给咱们攒棺材本儿！”

她掂了掂战术背包，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这动静比交响乐还悦耳。

够用到下个月？放屁！要是省着点儿，能撑过整个雨季。

扛起机枪往车边走的时候，阿尔金突然乐了：“26号，瞅见没？你姐我这持家本事，后勤部那帮废物点心该跪着叫祖师奶奶！”机枪管在她肩上晃悠，活像根晾衣竿。

始终闷不吭声的26号突然甩过来个金闪闪的玩意儿。

阿尔金差点没接住，定睛一看——好家伙！纯金打火机，上头还刻着自由战士第7旅指挥官敬赠的花体字。

“我操！闷葫芦开窍了？”阿尔金乐得直蹦，差点把机枪甩出去，“下回缴获的弹链分你一半！不，三分之二！”她拇指一搓点燃火机，火苗窜起来老高，映得她脏兮兮的脸庞忽明忽暗。

夕阳像个漏了的蛋黄，把四个人的影子糊在那辆破车上。

车门少了一扇，发动机盖用铁丝捆着，排气管喘得比哮喘病人还厉害。

可在这鬼地方，能打着火的就算是劳斯莱斯。

卡娜已经不耐烦地狂按喇叭——如果那截铁丝缠着的玩意儿还能叫喇叭的话。”再不上车老娘可要收车票钱了！”她扯着嗓子嚎，“按分钟计费！”

阿尔金蹿上后座，机枪往车斗里一扔，砸得破车直哆嗦。26号像片影子似的飘进副驾驶，顺手把捡来的半盒香烟塞给卡娜。

一直没吱声的卡森娜突然从车底钻出来，怀里抱着截油管：“捡了个漏，够咱们开到下一个补给点。”

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活像放了个烟雾弹。

在这片连上帝都懒得看一眼的烂地儿，会过日子的机枪手确实比神枪手金贵——毕竟子弹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但冷枪会，地雷会，连他妈的秃鹫都会惦记你兜里的口粮。

越野车蹦跶着蹿上公路的瞬间，远处传来不知哪方的迫击炮声。

阿尔金叼着刚点着的烟，把打火机抛向空中又接住：“瞧见没？巴尔干的烟花秀准时开场了！”

那辆老掉牙的乌拉尔卡车在弹坑间跳着蹩脚的探戈，每次颠簸都发出快要散架的呻吟。

车斗里堆着的空弹链像串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活像在为这场死亡华尔兹伴奏。

“操！卡娜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阿尔金死死抓着车斗护栏，手里的伏特加洒了半瓶。她那张涂着迷彩的脸笑得皱成一团，活像朵绽放的向日葵。

卡娜在前座把油门踩到底，破车的排气管喷出一串黑烟：“嫌颠？下去推车啊！”说话间又一个急转弯，差点把后头的26号甩出去。

这丫头开车比打枪还疯，活像后面有追兵似的。

QJB-201叼着从尸体上摸来的万宝路，眯眼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战场。

夕阳把整片荒野染成了橘子酱的颜色，弹坑里的积水闪着血红色的光。

她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哥几个，猜猜我在那帮孙子兜里摸到什么了？”说着掏出半盒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外文都糊了。

“我日！”阿尔金一把抢过来，“这玩意儿比子弹还金贵！”她掰开已经融化的巧克力，四个人像分圣餐似的每人舔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淡了嘴里的硝烟味。

卡车碾过最后一个弹坑，终于摇摇晃晃地开上了还算平整的公路。

卡娜吹了声口哨，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滋啦滋啦的杂音里居然飘出半首老式民谣，断断续续的，像垂死病人的心跳。

26号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扔给阿尔金。

是个崭新的弹链，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卧槽！闷葫芦你他妈偷藏私货！”阿尔金乐得直拍大腿，“今晚老子请你喝珍藏的格瓦斯！”

QJB-201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战场，突然觉得这一天也不算太糟。

油箱还剩四分之三，每人兜里都揣着两包烟，机枪子弹够打一场小型遭遇战。

最重要的是，四个疯婆娘都全须全尾地坐在车上——在这鬼地方，这就是最大的奢侈。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发动机发出苟延残喘般的轰鸣。

远处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云层中不时闪过几道亮光，不知是炮火还是雷鸣的闷响远远传来，但车厢里没人回头去看——这年头，谁还分得清天灾和人祸？

阿尔金拧开那瓶皱巴巴的伏特加，劣质酒精的气味立刻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她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精灼烧食道的痛感让他龇牙咧嘴。

“嘿，伙计们！”他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那是一首跑调的战地小曲，歌词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其余三人也跟着嚎起来，歌声混着发动机的噪音，飘散在带着硝烟味的风里。

小主，

在这片死亡荒原上，这恐怕是最鲜活的生命迹象了。

QJB-201把腿架在仪表台上，靴底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忽然开口道：“你说......”

“有屁快放，我在开车。”卡森娜头也不回地骂道，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她的太阳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火药灰，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色。

“我们除掉了这么大一个祸害......会有欢迎仪式吗？”QJB-201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倚靠在座椅上，看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那轮红日像是被炮火熏黑的，边缘参差不齐。

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她想。既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只有一种奇怪的虚无感——仿佛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毫无意义。

卡森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用RPG来欢迎你？要不再给你放个礼花？就用你上次缴获的那批迫击炮怎么样？”

“去你的吧。”QJB-201笑骂着踹了一脚驾驶座，但笑意未达眼底。

她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却发现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着火。

阿尔金醉醺醺地递过来他的zippo，火苗在风中摇曳，照亮她指节上的擦伤和干涸的血迹。

卡车继续向前行驶，碾过一具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颠簸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没人说话，只有阿尔金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跑调的小曲。

QJB-201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暮色中扭曲变形，最后消散无踪。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子弹照样要打，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

她掐灭烟头，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