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赤地千里饥肠迫 弱妇孤寻野藕生

此刻她没说话,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怀里的永海,手掌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老树根盘在手上。

姬忠楜闷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枯草茎,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被岁月磨得发亮。

小主,

生活的重担像盘石磨,一头压着老的,一头压着小的,中间压着他,磨盘转一圈,就往肉里嵌一分,往骨头缝里钻一寸。

他听见媳妇昊文兰夜里翻来覆去的叹息,听见她对着空米缸嘟囔: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可这年月,米缸空得能跑老鼠,肚肠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再巧的媳妇,又能算计出什么?

这念头像条小虫,白天躲在心里,夜里就爬出来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在绝望的泥沼里,昊文兰那颗被苦难磨得异常坚韧的心,硬是抽出了希望的绿芽。

她开始挨家挨户地串门,脚步轻得像片叶子,怕惊着人家家里正在哭闹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像深水里的石头,沉,却稳。

她敲开妯娌、邻里、小姑子们紧闭的门——那些门,有的是用破木板钉的,有的是用芦苇编的,都关得死死的,像怕被外面的饥饿抢了去。

东涧那边……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河干了,湖缩了,可东涧那片老荡子,水没干透!底下……埋着活路!

野藕!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发颤,像吐出块烧红的炭,烫得自己舌尖发麻。

还有野菱角、芡实、蒲根!那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给咱留的救命粮!

起初,只有几个胆子大些、家里实在断了炊的姑嫂,半信半疑地跟着她。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颗残星,像块蒙了灰的碎银子,她们就踩着露水出发了。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们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贴着田埂走,悄悄溜进东涧那片看似死气沉沉的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