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溺亡惊碎求知梦,沉默催生冷硬心

念书,究竟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换回方叔叔?能改变忠远叔的命运?能让像小姑姑那样的日子落到自己头上?

永海越想越觉得心头那点对书本的残存火花,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漆漆的灰烬。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涌上心头,撞得他胸口闷得难受:念书?不念了!这学,老子不上了!

就凭我海先生的机智.勇敢、无畏的本事也能走出河西的泥淖,奔向河东!

这念头一旦在心中萌芽,就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野兽,再也无法被驯服。

第二天清晨,鸡叫声一遍遍响起,天边刚露出一抹蟹壳青,姬忠楜和昊文兰像往常一样,悄悄穿衣起身。

可永海却猛地用被子把头蒙住,把自己裹成一只僵硬的茧。

“永海,起啦,该上学了。”

昊文兰的声音在被子外传来,带着清晨的沙哑和一贯的催促。

被子里的“茧”纹丝不动。

“听见没?再磨蹭就赶不上早读了!”

昊文兰的嗓门高了几分,走到床边,伸手去掀那厚厚的被子。

永海死死攥住被角,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挤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啥?”昊文兰的手顿在半空,满脸疑惑。

“你说啥胡话?赶紧起来!”

“我说——我不念书了!”

永海猛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念书没用!白费灯油!我不念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清晨的屋子里格外刺耳,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主,

“放屁!”昊文兰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随即怒火中烧,抄起门后的扫帚,准备教训他。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三天不打,房顶都要掉!”

“文兰!”一直沉默着蹲在灶膛口点火的姬忠楜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把怒气冲天的妻子和满屋的火药味一下子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草灰的粗布裤腿,没有看怒气冲冲的妻子,也没有立刻斥责儿子,只是用那双被灶火熏得微红、布满粗茧、像老树皮一样皱纹的眼睛,沉沉地望着永海。

那目光像南三河冬天结冰的河面,平静、冷硬,却隐藏着让人心悸的深意。

“你真的想清楚了?”

姬忠楜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磨砂纸在摩擦。

永海昂起头,避开父亲那如深潭般的目光,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露在破被子外的脚趾,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