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焚梦填志愿求稳.登科载喜藏沉哀

夜色深沉如墨,小姬庄静谧得仿佛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姬家西厢那扇破旧的小窗还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光晕,像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此刻,永洲和永洪挤在那狭窄的木板床上,两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都绷得紧紧的,犹如两弓拉满的弦,充满了压抑与期待。

永洲背对着弟弟,紧握着一张揉皱得不成样子的纸片,那是他从学校老师那里讨来的大学招生简章的一角。

上面印着几个让他心头一颤的大学名字和模糊的校门轮廓,仿佛一抹虚幻的光辉在黑暗中闪烁。

他用指尖反复描摹那些字,似乎想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深深刻入骨血。

油灯的火焰在他身后摇曳跳跃,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将他那僵硬的背影映在土墙上,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峦,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另一边,永洪蜷缩在床的角落,小小的身躯紧贴着冰凉的土墙。

他摊开一个用旧练习本装订成的“日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光,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用力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乎像哀鸣一般。

他写得很急促,字迹用力得几乎变形:“我要考清华!我要去北京!我要造火箭,像书里说的那样,飞出地球!飞出这片烂泥塘!”

“老师说我有天赋,数学竞赛我拿了全区第三名!第三啊!凭什么……凭什么只能去念个师范?”

他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渴望。

“田慧明……他真是个铁杆!

第一年考不上,第二年还能改?他考不上,活该!我跟他不一样,我第一年考砸了,第二年我就要换个路子,绝不让自己被困在这条死胡同里!

我和永洲哥也不一样!我们都不一样!”

话还未写完,铅笔芯“啪”地一声断裂,尖锐的断口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刺得人心一紧。

永洪浑身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断裂声惊醒过来。

他抬头望着那几行字,仿佛能感受到纸上燃烧的热烈与炽烈,又猛然想起大哥在田埂上指向田慧明时那沉甸甸的手臂,想起母亲在灶台边绝望的叹息,想起父亲那双满是泥土、布满裂口和老茧、几乎伸不直的手……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橡皮,疯狂地在“清华”“火箭”的字迹上擦拭,粗糙的橡皮碎屑伴随着他滚烫的泪水,迅速在纸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污渍。

他用力擦拭,仿佛要将心底那点不甘的火苗彻底扑灭、碾碎。

纸被擦破了,露出底下粗糙的纤维。

最后,他死死咬住嘴唇,用铅笔残端在那片狼藉的空白处歪歪扭扭、重重写下一个字:“稳”。

这个字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希望与无奈,也像一颗沉重的铁锤,砸在他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写完这个字,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铅笔从指缝滑落,发出“嗒”的一声掉在泥土地上。

他猛然倒在破旧的草席上,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枕头里,压抑的呜咽声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钻进的风吹得忽明忽暗,摇曳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是两个少年绝望挣扎的剪影,像一幅静默的画卷,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心事。

几天后,东临湖中学那间墙壁斑驳的办公室里,空气闷热得令人难以呼吸,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无力地转动着,搅起一阵阵裹挟着粉笔灰和汗味的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