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李老师,一个满头银发、戴着厚厚镜片的老先生,捏着永洲和永洪刚刚填好的志愿表,眉头紧皱,像个皱巴巴的布娃娃。
他抬起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锐利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姬永海。
“念书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更是……家庭的活计。”
他的话语沉重而真实,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我家啥样子,您也知道。爹娘辛苦一辈子,也就勉强糊口。”
李老师叹了口气,“大学是好,是光明的路,可那条路长得像蜈蚣一样,风大,变数多。
田慧明的事儿就是个前车之鉴,摔一跤,家里就得跟着受罪,拖累一整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财校、师范,三年时间,出来后国家会给分配工作,转户口,还能吃到商品粮。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路子。”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决,“稳。”
他用力地强调这个字,像是一颗沉甸甸的铁锤,砸在闷热的空气里。
“我们姬家,不能再冒险了。”
最后,他轻声说出那几个字,语调虽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永洲和永洪的心上。
永洲猛然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大哥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几乎冷峻的眼神,终究一句话也没能吐出口,只是垂头丧气地低垂着头,鼻梁上的破旧眼镜滑得更低了。
永洪则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解放鞋,露出大脚趾的小鞋子,拳头紧握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压抑内心的焦虑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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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望着他们,望着两个像秋天霜打的茄子般的少年,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拔开笔帽,手指微微颤抖,在永洲和永洪的志愿表上,那两个代表“中专”和“中师”的方框里,缓慢而郑重地蘸了墨水,像是在画出一条沉重的阴影。
墨水在粗糙的纸上迅速晕开,像两滴无法挽回的泪珠,沉甸甸地落在那纸上。
放榜的那天,烈日似火,将人晒得像脱了一层皮。
小姬庄却像一锅沸腾的水,早早就躁动起来。
消息从村东头乡邮电所的二嘎子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传来,他一边狂喊着,一边一路飞奔进村:
“中了!都中了!姬家!永洲!永洪!都考上了!大红榜!贴在乡里的墙上啦!我的亲娘哎!”
这声嘶力竭的喊声像雷鸣,瞬间点燃了全村的热情。